路灯把昏黄撒下,两个单薄的影子被刻画在柏油马路上。
林知鱼没有回答黄明昊的要求,自顾自向家里走。
黄明昊也不恼,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林知鱼“为什么?”
她突然回头,身后的少年没有料到,原本安全的距离被拉近两步。
背着光,林知鱼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猜测出大概是平静的。
黄明昊“是他的遗愿。”
林知鱼“黄灿阳?”
黄明昊“是。”
林知鱼“为什么?”
黄明昊“你救过他。”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问,他就如实回答。
有雨点打在林知鱼的肩头,她的眉轻轻皱起,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高高的少年。
林知鱼“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保护。”
丢下这样一句话,她转身就走。
雨点变大,变多,加深了世间万物的颜色,将夏日的燥热冲刷。
雨幕中,两个身影不急不慢的行走,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超过也不缩减
林知鱼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学区房,没几分钟,就走入了阴冷的楼道。
少年还在身后。
林知鱼“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吧。”
声控灯的灯光下,林知鱼看到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黑包,被雨淋过的黑发安静垂下。
少年点点头,水滴随之掉落。
他转过身,被浇湿的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似乎能看清肌肉和骨骼的轮廓。
林知鱼“算了……”
她轻叹一口气,叫停黄明昊。
林知鱼“等雨停了再走吧。”
说着,她开门回屋,少年紧随其后。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下,她起身拿了两块毛巾,和黄明昊一起擦着头发。
今天是周五,家里又有外人,林知鱼自知复习也进不了脑中,干脆坐到客厅看电视。
她性子本就清高,遇上沉浸在悲痛中的黄明昊,整间屋子只有电视的声音。
看着电视里那个少年笑的温暖,她突然就联想到了黄灿阳。
大约上个星期,林知鱼在放学路上碰到江九一伙人的三个人正围着黄灿阳,他们打他,踢他,用语言羞辱他,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生生被欺负。
林知鱼听班上的人提起过,黄灿阳正在遭受校园暴力,之前都是听说,可今天是亲眼看见了。
从小耳濡目染的正义感在心里作祟,使得本不管闲事的她突然心疼起黄灿阳。
她冲上去,揪着衣领将最近的人扯开,用力向后甩去;屈腿,猛瞪,另一人被踹倒在地。
只剩头领江九。
他像只被激怒的豹子,狠狠对着林知鱼出拳,被她躲开。
几拳之后,江九的同伴将倒地那人扶起,三人恶狠狠的离开,走之前还不忘骂了句“婊子”。
林知鱼没有理会,单手将黄灿阳拉起。
后者看着她,露出了她这辈子都难忘的笑容。
林知鱼“他是个很阳光的人。”
回忆结束,林知鱼有感而发。
黄明昊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目光投向她。
林知鱼“笑起来像太阳一样,很灿烂。”
她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娓娓道出,嘴角不自主勾起了弧度。
黄明昊将头上的毛巾扯下,双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弓,头垂着,看起来颓废又无力。
黄明昊“没有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黄明昊“全都没有了……”
黄明昊“就因为他是跳级生,就因为他比他们小四岁,就因为他学习好,他们就那么对待他!”
黄明昊情绪激动,音量逐渐升高,额头青筋暴起。
黄明昊“凭什么……”
爆发之后,他渐渐没了力气,声音弱下来。
林知鱼侧目,看到他眼角的泪滑落。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已经从毛毛细雨过度到暴风雨。
雷声震耳,大风呼啸,这场雨用力到一定程度,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罪恶冲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