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仿佛已是千万年后，那眼前还是那一树的黄叶，婆娑起舞，好像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只有那口中仍存的一缕腥甜犹在。

“火神醒了......”斗姆神君轻执壶柄，将那清茶倒在那白瓷杯中：“一盏茶，正当时。”

“所以......又是梦吗？”心中说不上是被斗姆神君玩弄于掌心的懊恼还是几分庆幸，只是那紧握的手终是松开了。

许是一场虚惊，幸是一场梦罢了。

斗姆神君放下茶盏，微不可闻地叹气一声：“梦境与否，又有什么差别呢？”

她抬起的眼中平静无澜，只似是带着一缕怜悯：“终是走不出那片虚妄。”

旭凤面带愠怒，几次三番的戏弄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斗姆神君手里的牵线傀儡，被肆意在舞台上摆弄着，他眯起眼，神情极冷：“你意欲何为？”

“这人世间从来不是我们想要的如何，而是我们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斗姆元君深深叹了口气，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忧色与无奈。

“火神君，我们被困在了时间的轮回里，而你还没发现吗？”

“擦啦”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旭凤的耳边一阵嗡鸣，视野模糊，骤然失去了感官。

像是窒息，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发不出一点声音。

斗姆元君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却也只能无力地叹气，知道他这是忆起来了。

他犹记得火神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魔尊，抱着那个冰冷的尸体，跪在她的门前，额头抵着女孩的面颊，呢喃呓语，双膝都磨破了衣衫，跪出了血。

她本是不愿意帮他的，锦觅仙子是为了阻拦仙魔大战，是为了大义而牺牲，而魔尊也是这战事的一方罪魁祸首。

这命，在她这里抵不上千千万万条生灵。

她不愿去看这俗世的痴男怨女，却骤然看到那双幽深的眼，像是魔鬼在深渊的召唤。

年轻的魔尊缓缓挺直了身子，纵使万念俱灰也坚持着最好的仪态。

他微笑着：“神君不需要做什么，溯流一天时间即可，这众生功德都将是神君的。”

“不然的话，”他舔了下红得诱人的嘴唇，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我想要一场盛大的葬礼。”以万人鲜血陪葬。

斗姆神君知道他是在以无辜性命在要挟她，她觉得旭凤做不到，却也不敢赌魔尊会不会，毕竟生念全无的人，冷情冷肺。

而那万生功德，着实也在心中划开了一丝波澜。

她却算错了，纵使为了救人这也是欲念。

而这世间最难对抗的就是时间的齿轮，他们，一败涂地。

他们不是时间的主宰而是时间的奴隶。

过去的日子，不断轮回，她却有着最清醒的记忆。

她看着魔尊一次次欢喜地打开门去迎接重生，看似逆转了命运，却又殊途同归。

他缺失的记忆，被一遍遍再忆起。

不是救赎，是凌迟。

旭凤终是回了神，声音干涩，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泪就落下了：“那锦觅也真的......”

“就算没有，她也要一次次地承受天魔大战。”斗姆元君摇了摇头：“这是时间的惩罚。”

交错的时间线给人以生的希望，却被指引向同一个结局。

当北风刮过，那树银杏落下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旭凤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来。

斗姆元君看着他没说话，这时间一遍又一遍辗转反复，她倒是不希望他再去渡那劫，若是放弃了也好。

旭凤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回头突然看了斗姆元君一眼，蓦地笑了笑，眼底都是血丝：“元君，下次见面还得麻烦你了。”

斗姆元君愣住了，时隔许久终是无奈浅笑，举起茶盏，轻抿一口：“啧，情之一字，恼人。”

风再次摇摆，满树繁花落得纷纷洒洒，锦觅一出门就看到玄衣男子站在树下，从未见过的新面孔好奇凑上前问：“你是新来的妖精吗？”

旭凤微微一笑：“是。”

记忆在被抽离，他的眼前也渐渐模糊。

锦觅无措地看着着眼前的大妖红了眼眶，声音带了哽咽：“我在寻我娘子，你有看见她吗？”

缘来，

他从来不是被锁在时间中，

而是被锁在思念里。

结局——回到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