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梧桐沙沙作响,树叶焦卷了边儿,颤颤悠悠地落下,铺满了地面,绵长得如同金色的地毯。
仿佛就要这样度过又一个季节,终于,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火神,进来细说吧。”
眼底终于迸溅出花火,旭凤扶着门缓缓立起身子,“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门。
门内一素衣持着那扫帚,立在院中央,微微笑着望他。
旭凤恍惚了片刻,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笑容万分苦涩:“原来如此,所以我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仙人布下的一个无聊游戏是么!”
杀气骤然乍现,他简直是被斗姆元君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身装扮、这从来空无一人的庭院无一不彰显了那日遇见的侍者其实本就是斗姆元君罢了。
“火神何必如此想?”斗姆元君微微颔首:“世间无趣,多一番经历有何不可?”
“本以为仙君厚德载物,如今看来不过也只是宵小罢了,捉弄他人供自己取乐!”旭凤一甩袖子,怒目而视。
斗姆元君不因他的评论而起波澜,仍旧笑着:“火神既然如此气愤,那我送火神回去便是,还请原谅则个的不是。”
指尖有些僵硬,回去么……
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高兴呢。
旭凤半阖着眼眸,低声问道:“那我回去了,这里的锦觅是否就复生了?”问出口的瞬间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很,说不清道不明的。
如果他的魂魄走了,那么她还能回来吗?
斗姆元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火神岂不是糊涂了?这儿只是幻境罢了,如同梦一般自会消散,何必在意那么多?”
是啊,这儿是梦啊。
四肢百骸尽失去了气力,旭凤艰难地点头,眼睛觉得酸涩得慌:“那就回去吧。”
斗姆元君微微一笑,轻拂衣袖:“那还有劳火神先小眠一会儿。”
青烟袭来,思绪慢慢陷入了沉寂,好像飘得很远……斗姆元君说这只不过是个梦境,但这几个月却仿佛过了千年一般,那些原本在脑海中纠缠不清的结,被一双温柔的小手抚慰了阵痛,缓缓剥茧抽丝、慢慢解开。
快要失去思考的力气,却偶又听到那熟悉的曲调声。
“缘来缘去终会散,花开花落总归尘。”
猛地睁开眼,骤然从座榻上翻身而起,额角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一声,耳边嘈杂的曲调声急停,连舞女的铃铛都不敢发出声响。
为首的妖娘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尊上,可有哪里不适?”
旭凤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不断揉着额角:“我怎睡在这里?”
“您从斗姆元君那儿回来后就觉得不适,便浅眠了两个时辰。”妖娘娇媚地咯咯笑着:“尊上莫不是睡糊涂了?”
不再多言,只是觉得她的笑声刺耳得很,旭凤坐起身来,仍是觉得头痛,看到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着水果什的,抬手摘了颗葡萄,想要解解倦意。
谁知那妖娘大惊失色,一下跪下身来:“尊上息怒,定是下面的侍者没有注意,犯了您的忌讳。”朝着身后低声呵斥道:“还不快点撤下去,等着掉脑袋吗?”
“唉,慢着。”旭凤抬手制止了上前的侍者,手虚虚掩在那果盘上,另一只手指指那妖娘:“把她带下去,总是吵得我头疼。”
侍者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质疑,一下捂住惨白了面容的妖娘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捻着那葡萄放入口中,清爽的果汁在口中爆开,旭凤微微皱眉,之前的自己如此草木皆兵的吗?
狼狈啊旭凤,你这样子不就是说明你已经一败涂地了吗?
这葡萄似是未熟的好,酸得牙根发麻,但倒是让他此刻混沌的精神清醒了不少。
旭凤本阖着眸子,精神了却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灵识,鼻尖微微嗅了嗅,猛地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将目光定在那缩在墙角的一团雪白上。
身后的侍者躬下身来,谄媚地说道:“这兔子未通人性却也知道尊上的风姿,日日来看您。”
旭凤未搭理他,他大步流星地跨下台阶,径直朝着那兔子走去,走得那么快却慌乱了步伐。
兔子似是畏惧他的逼近,倒腾着小短腿就想跑远。
但怎么能敌得过他,旭凤三步两步上前就捉住那兔子,蹲下身子将她护在掌心,缓缓举起和她那红彤彤的眼睛对视。
太熟悉的感觉,不用多言。
门外骤然冲入一只魇兽,它凄厉地叫着,想要从旭凤手里夺过那兔子。
旭凤都不曾抬头,手微抬,那魇兽就被冲击了出去,倒在那大殿之外,无力地抽搐着双腿。
众人顿时哗然,从斗姆元君那归来后不过半天时候,尊上的法力居然更加精进了!
小兔子本来缩着脑袋瑟瑟发抖,当看见魇兽被打出去之后顿时慌张地蹬腿,不断挣扎着想从他的掌心中逃脱。
这点挣扎对旭凤来说不过是瘙痒罢了,他将小团子紧紧拥在胸前,似乎连一丝皮毛都不愿让他人看见。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发现的庆幸:“上天怜悯,你还在这儿。”
小兔子顿住了手脚,为什么凤凰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嗒”
一滴清浅的泪划过他的面颊,落在她的皮毛上,打湿了心房。
他……哭了吗?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众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尊上抱着一只兔子不放。正面面相觑的时候,柔和的冷光从旭凤怀里发出,那小兔子缓缓伸展了四肢,在那光芒之中幻化出了我见犹怜的美人模样。
那美人微微颦眉,抬手拂去旭凤面上的泪,犹豫地问道:“为什么哭啊凤凰?”
担心的样子能让任何男人心碎。
而这模样不能再熟悉了,恰是魔尊的最大禁忌,那位,水神。
旭凤看着她俏丽的面庞,指尖温热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笑:“因为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也曾憎月光,也曾断相思,却更恨那孤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