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雙面

当下课钟响起，整间学校并没有学生该有的吵闹声，只有拼命读书的铅笔声，为了什么？为了不当吊车尾，为了不掉进E班，为了得到理事长与五英杰的青睐。

学秀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他右手抓着左手手腕，左手掌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血凝固在手上，这副惨样，跟自己是无比的贴切。

一道深刻的伤痕，这估计是学秀受的最后一次伤。

垂着眼帘，伤口有不确实的痛，这是属于自己的知觉，是父母亲给自己的神经系统…是理事长给的。

保健室的门被拉开了，皮鞋踩踏地面的响声特别好听，学秀弯起手肘，头无力的靠在左手腕上，他的梦魇，终于来了。

理事长站在对方面前，对方的模样令自己有不明的烦躁感，这副死样子。

大力的拽下对方的手，学秀被迫面对了理事长的脸，那瞬间，他看到理事长的脸还是那么冰冷。

「为什么让自己受伤。」

对于在上位者的问题，学秀眼神暗淡着。

「…我不是故意的。」

「我亲眼看见你握紧了玻璃。」

理事长睁大双眼，他的眼神死死瞪着对方手上的伤口。

「…对不起。」

这句道歉让身为教育家的浅野学峯顿时感受到莫名的挫折感，做错了道歉是正确的，但依这位学生的个性与耐性来看，整件事情似乎没这么舒爽说道个歉就了事。

好端端的，道歉？

「对不起。」

学秀拽开了对方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已经有了手指的痕迹，是必须抓​​得多大力啊。

「你不辩解吗？」

学秀站起身，他避开理事长走到洗手台去清洗手掌了，沾满鲜血的手帕被遗落在病床上。

「…您要我怎么辩解呢。」

这位学生今天不正常。

「理事长。我握住了玻璃，握得很大力。对不起打断了上课秩序，对不起让走廊沾了脏东西，对不起让您下课时间还跑一趟保健室…对不起。」

「所有的一切，都对不起。」

对不起我出生了。

浅野学峯听着，他转过身开始在医疗柜里翻找药物，碘酒、棉花棒、棉花、镊子、酒精。学秀再次坐到病床上，他拿出自己的手帕将手上水珠擦干。

理事长坐到对方旁边，沾了酒精的镊子才拿起来而已…

「我可以自己来。」

这句话让理事长停下了动作。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学生，接着又拿起镊子了。

「受伤的是左手，不是右手。」

学秀依旧表示自己能处理这不大不小的伤口，但对方还是将消毒用品沾到自己手上了。看来是没必要再说了，是理事长坚持动的手。

「为什么让自己受伤。」又一次的。

「…对不起。」也是又一次的。

「用这种方式阻止我去京都出差吗。」

现场的气氛凝结了。理事长的内心或许还是希望这位学生就照着现在这心情说出“对不起，但的确是这样”，只可惜学秀说的还是…

「并不会影响到您。」

学峯安静了，他将碘酒些许的倒在学生手上。

「学校的事，不会出任何一分差错。您能够放心。」

现场的气氛冷得连学秀都打起了寒颤。

「…你想要什么礼物？」

学秀愣了下，随即被手部的疼痛拉回现实。他扯出了一个笑容，礼物？理事长竟然打算送自己礼物？就像出差的父亲买土产回家送儿子一样？不，已经都不需要了。事到如今，还搞这出做什么？并不需要家人，更不需要父亲。

「钢笔。」

「…太便宜了。」

学秀的嘴角更藏不住笑意了。

「不，已经够了。您如果能从京都寄张明信片回来，我会更高兴。」

理事长看着对方的笑容，虚假又带了点悲伤。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在保健室的门即将关上那刻，浅野学秀听见了—

「我会寄回来的。记得看信箱。」

学秀无力的瘫倒在病床上，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那绷带完美的捆着自己的手掌，毫无瑕疵…就像那位无可挑剔的理事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