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欲念分道 如鲠在喉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冬天的雨是刺骨的，不是拂面而过，只留温柔，枯燥的环境把人的心也风干了。

昨夜一夜都是难熬的，Eric的回归并没有如愿带来好消息，反而接下来的部署毫无头绪，没有上级联络员，每一步都那么难走。

客厅里，Jane给Eric换了纱布，他挨的那一刀不深，大概过几天就会好，反而是头上的破损，应该会留下疤痕。过程中Jane没有言语，Eric皱着眉头承受着伤口的痛，也是不敢多言。

关于香港这段时间的事情，包括Sam回来以及死讯，Jane都全数告诉了Eric。她把外套扔给他，让他穿上。厨房的餐桌上摆着家常的火锅宴，Jane给他换完之后就过去看着沸腾的汤水，能在这冰冷的阴雨天里，吃上一顿火锅，是特别幸福的事情了。

Eric走过去坐下，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好像幼儿园的孩子做错了事情不敢面对一样。Jane理解他，关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她和他也是一样的。

“吃吧，你看起来瘦了不少。”，Jane轻声跟他说，但语气里仍旧没有多余的情感。

Eric终于抬头望着她，也许这段经历给他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痕，也产生了许多的犹疑，但他在注视着她的眼睛的时候，他知道他这次回来是正确的，就算无边黑暗，满身尘埃，他都知道那道光仍然在那里照耀着。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没有了上级指示，怎么做任务啊？”，Eric问着她。

他问的问题是她也在琢磨的事情，前方似乎已经预知了一路的荒凉，没人知道怎么穿过这片荆棘。Jane深呼吸了一口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别到处去了。”

“嗯。”，Eric点头应她，“那你呢，你真的要接手香港的那些业务吗，最近查得很严。”

“我知道这是罗铖的圈套，如果我做得顺利，他是最得益的人，如果我做得不好，那他也有理由怀疑我的身份。”，Jane说。

“那你怎么还要接下来？”

Jane看向Eric，“Sam的死讯对整个计划都有影响，罗铖没有他会更加谨慎，我这个时候不抓紧，那哪还有机会跟他更密切接触？”

Eric看着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毫无神色，但他却觉得熟悉，因为在那三年里，他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眼神。

“你以后不要再跟别人动手了，再受伤我不会再管你。”

“知道了。”，Eric想起昨晚真正引起斗殴的原因，就不敢再继续看她，但他还是想跟她辩驳，“但我不是...”

他的话刚说出口就被门铃声打断，Jane拿着筷子的手停格在锅里，她听见声音，Eric也停止了说话，她看了一眼他，互相使着眼色。她收回手，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去，问道：“谁啊？”

门铃继续响起，但没有人应答，Jane凑过去看猫眼，但没有人站在外面，或是躲开了猫眼的视野，

Jane回头看了眼Eric，他也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Jane回过头，看着那扇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她还是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门一开，Lin就从旁边冒出来，她趁着Jane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窜进屋里。

看见是这个女人，Jane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也放松了警惕，她关上门后回过身来看着Lin，语气像和Eric说话那样的平淡，“你过来干什么？”

Lin原本是俏皮的表情，直到她走进去看见了Eric之后，脸色就变得苦苦的。她一边向Eric走过去一边冷冷地讽刺着，“原来这几天不来找我，是因为这小子回来了。”

Eric听见她那奇奇怪怪的语气，心里就不大舒服，他瞪住她，但没有言语，他看得出来她和Jane之间既像仇人也像朋友，但却一直没有搞清楚她们真正的关系。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Lin似乎更恼怒了，但她还没有把醋意发出来就听见Jane在她身后说：“你的事情都办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北京了。”

Lin转过身来，那一头齐肩的短发让她看起来气场更强大，她仍旧固执地说：“我的事情永远都办不完！”

“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我跟你说认真的。”，Jane没有冲她吼，只是淡淡地说着，她也不想每一次见她都把气氛搞得非常凝重。

“我哪一次跟你说假的了，回不回北京这个问题你已经问我八百遍了，我的答案从来都没有变过！”，Lin向她走近了一步。

“我已经接手了罗铖在香港的业务，你不回去，我很难继续做下去。”

“说到这个事情，我还没有同意你这么擅作主张！”，Lin拿出了总裁的气势。

Jane语气仍是很平淡，“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这么做。”

被人挑战权威这种事情，Lin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是第一次，她面对着她，根本毫无办法，她只是倔强地看着Jane，说：“你现在完全可以越过我来做公司的决定了是不是，那你就去做啊，跟我回不回北京没有任何关系！”

Lin冲她吼完之后就推开她冲了出去，Jane蹙紧眉头看着空旷的门口，很快人影就消失在了楼道里。她回过头Eric正在看着她，她抿了抿嘴巴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

“你应该去跟她解释清楚吧。”，Eric说话时望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天。

Jane顺着他的眼神望出去，这才意识到那女人很可能冲出去淋雨，她立刻转身随手拿了件沙发上的外套，就跟着冲了出去。

公寓楼下停着那部宾利车，她赶下来的时候Lin已经跑了过去坐在了车里。雨下得不大，但是真的冷，寒意在这种天气丝毫没有客气。Jane隔着飘忽的雨水看向车里，雨刮器在摇摆着，似乎下一秒车就要开走。

Jane没有等到车开走，Lin隔着挡风玻璃看见她站在楼底下。最终Jane还是穿过雨水走了过去，站在副驾驶的门外，她拉了拉车门，锁住了。她知道Lin正在里面透过车窗看着她，她没走，就淋着雨站在那儿。

也没过多久，大约半分钟的时间，Lin还是开了车门，她是伸手过去在副驾驶那边开的，“上车。”

Jane坐进车里，她的大衣上沾满了雨水，把车座都弄湿了。Lin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疼着地骂她，“你是不是傻啊，不会自己回去啊？！”

“Eric说让我来跟你解释清楚。”，Jane不敢看向Lin，她承认自己刚才站在那边看向她的时候，心里也是不舍的，但坐进了车里，她就必须得对自己的想法反悔。

“他让你来跟我解释，他成你上级了？”，Lin难以置信地看着Jane，这个理由她听来都觉得可笑，她想了想又问道：“他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我们什么关系？”，Jane反问她，她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Lin对上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看起来真的像一无所知一样，她又反问道：“你跟他说的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Jane口吻冷淡。

她的否认让Lin顿时失措，她只能干瞪着她，心里的话埋藏着，冒出了苗头却出不了口。

Jane把Lin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她自己心里的话难以启齿，但她不明白为什么Lin也一直不坦白，宁死不走的原因也很明了，但是Lin都没有明言过什么。Jane原以为彼此都这样也好，不用给对方增加负担，但她忽然觉得Lin那坚韧不说的表情像是藏着更深的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接手香港业务那事儿，你别管了。我没有打算越过你，基本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只是具体的细节，你就不需要知道了。”，Jane还是忍住了自己的疑惑，转过话题。

“你不赶我回北京了？”，Lin侧着脸看着她。

“你的答案不是很坚决吗，不管我说多少次你都不会听的。”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啦？”，Lin像是在挑逗她，“那下次我来找你，你会跟我说什么？”

“我能跟你做个交易吗？”，Jane转脸看向她，肚子里也满是鬼点子。

“什么？”

“我同意你留在香港，但你以后不许再来找我。”，Jane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Lin听见她的话脸色都变了，这么不合理的交易她当然不会答应了，她回击她说：“这个交易不合理吧，什么叫你同意我留在香港啊，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这不需要经过你同意啊。”

如果放在五年前，这种话也许能骗到Lin，但是Jane没反应过来，这个女人现在已经不像曾经那样那么好糊弄了。

“你以为我这个总裁真的是靠我爸的关系坐下来的吗，还把我当三岁小孩耍。”，Lin噘嘴说道。

Jane咧开嘴笑了笑，的确，她恍惚之间把她当成了刚认识的那个Lin了。她还想着刚才的疑惑，这时看着Lin那副得意的样子，她没有防备的拐着弯地问了出来：“为什么那么想呆在香港啊？”

Lin听着她的语气，像普通朋友那般的关心问候，她真的会因为些许的温柔坚持不住之间的心理防线。

Lin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Jane依然看着她，又问：“我记得你说因为你恨我，想要报复我，也因为这都是我欠你的，对吗？”

“对，你欠我的。”，Lin接过她的话，顺着她的意思应道。

“能不能别那么嘴硬啊？”，Jane看着她，这样带有怨气的话被她说的特别温柔，她好像在哄一个生气的情人那般。

Lin又是看着她怔住了，其实她不是嘴硬，而是从刚回来香港的那次见面起，Jane对待她的方式就是越推越远，Lin在气急败坏的情形之下就赌气地说了那些恨她要报复她的话。之后的每一次见面，Lin都会害怕自己如果说出了口会让Jane承担更大的压力，并且那晚深夜的情形Lin至今都记忆犹新，她更害怕的是把Jane推入深渊的人会是自己。

Jane等待着Lin的回应，但Lin久久地沉默着。Jane心里在为那个“正式的分手”措词着，她早应该找她说清楚的，也没有想过会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

“我没有嘴硬啊，我也说过我五年前就应该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抓住你的手。”，Lin回过神来，低下眉眼伸出手来握住了Jane的手心。

Jane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要挣脱，这一次她很顺利的就抽出了自己的手，Lin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狠狠地捆住。

“五年都过去了，不要给自己假想了好不好？”

Lin抬起头看凝视着Jane，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想要握住什么，但手心是空的，也是冷的。

Jane看着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跟Tiffany那段感情是故意演给我看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样做，但是我承认我确实难受过，可能是因为你，也有可能是因为Tiffany......，我也知道我们两个都很嘴硬，故意折磨着对方，也让自己很难受。”

Lin仍旧没有说话，就那样失神地看着Jane，在听着她说话，“我以前觉得我离你远一点，你应该会重新开始过自己的生活，去找真正合适你的人，陪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但是好像五年前的事情像个魔咒一样，把我们都牢牢地困在里面了。也许是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好好说过一句，结束吧。”

“说完了吗？”，Lin仍是带着倔强的口吻，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沙哑。

Jane这才又重新注视上她的双眸，晶莹剔透的眼睛含着泪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百感交集，但她还是说了：“这一次，我们真的结束了，好不好？”

Lin吸了下鼻子，眼泪吧嗒地从眼眶里落到了脸颊上，可她还是那样倔强地看着Jane，没有收回视线。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特别的爱哭，Jane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替她抹去泪水，再温柔地安慰她一句，但刚伸出手就又收了回去，她想，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了。她的措词并没有如自己策划的那样决绝，但该表达的她都说完了。

“我不会答应你的！”，Lin任由眼泪继续落下来，她带着哭腔终于回应了Jane，还是那副坚决不让的模样。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胡闹了，这次，听我的。回去吧。”，Jane的口吻依然是轻柔的，她没有重重的语气逼迫她。

Lin的眼泪在她说完之后像车窗外的雨一样，一直落个不停。Jane望着她一声不吭，表情也尽数收起，她最后也不敢再看着她，收回了视线，低下头等了几秒钟之后，她打开车门，淋着同一场雨，离开了。

“我不会答应你的！”，等Jane关上了车门，Lin又低声吼了一句，不知道是吼给Jane听，还是提醒着自己。她趴在方向盘上，脸颊仍然被泪水冲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