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怀疑上级 行动受阻

夜见天明，Jane坐在书桌前半夜无眠，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昨夜Eric阐述的事发过程，Eric的状态也显而易见的表现得异常。她的脑子里分成了数个据点，每一个据点之间都有线条接连起来，环环相扣，有时候这些线条就像毛衣的针织过程，绕得一团乱，她努力分辨每一个据点的清晰要点，将眼下的状况理清楚。

除了烦恼追踪此案件的线索之外，她毅然觉得Eric此次回来像换了个人似的，照理来说，Eric是从叙利亚逃出来的人，面对生死和事态的平乱他该有所镇定，不该是这副初见血腥，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模样。

不过Eric此次也绝非一无所获，他绝对是见证了一些暗地里的勾当，能如此平安回来也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从而，她对罗铖这个人加深了更多的疑虑，他的交易方式、取货渠道和分散售货的路线是如何进行的，Eric去泰国的这一段时间里，罗铖没有离开过香港，足见他多疑谨慎的风格，日后，Jane要想继续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的证据，也绝非是易事。

昨夜Jane和Eric结束对话之后，就跟远在伦敦的上级Sam申请了视讯对话，她坐在这儿等了一晚上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情绪，她担心的是Sam会不会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脑子里的线条在每个据点之间都清晰的标明了各自的用处，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该是和罗铖达成长期的合作，继而一点一点地渗入到罗铖的交易机构里去，可在这儿之前，她又必须获得Sam的支援，以备接下来的行动能确保安全。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闪了闪，Jane看了眼电脑，Sam依然没有一点点动静，她看着手机，等了好一阵子才拿过来看，有一条无名的信息弹了出来，里面是一条链接，她没有立刻点击进去，心里默念着链接中间的字母，那是能翻译出来的旧摩斯密码。

Jane看着那条信息，眉头蹙起，这让她想起一开始让她到韩总酒会上的那条摩斯密码，是在出发回香港前在伦敦的机场收到的，再结合到此时的这一条，仿佛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在被人秘密地监视着。

此时，客厅外面又响起一阵声响，接着，她的房门被敲响，Eric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他们找我，我先出去了。”，还没等Jane出声回答，Eric离开公寓的关门声就已经传了过来，Jane征了征，回过神来，伸手将眼前的电脑“啪”地一声给用力关上了。

她再看手机上的信息，那条信息的意思是让她注意Sam这个人，这不论是信与不信，都给了她一阵冲击，所以她收回了要求汇报的视讯申请，接着她以同样的链接方式质问了对方是何人。

过了很久，信息也没有被回复，Jane的心里越来越乱，刚理清楚的据点线条又像颗毛球一样滚作了一团。在她的心里无数的疑问升了起来，发信息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针对Sam，Sam作为她的上级又有什么被隐瞒的事实，这是否会牵扯到罗铖的案子上，再者，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Jane的上级原本是康sir，但在一年前康sir病倒了才不得已将卧底任务交托给Sam，所以对于Sam的为人，Jane了解得不是很透彻，更不能说信任，她可以信任的人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有把自己领入门的康sir一人，欣慰的是自己和Tiffany的卧底档案还掌握在康sir手上。所以，对于这条警惕Sam的信息，她不得不抱有怀疑的心态。

她原本的计划都被这一条信息给打乱了，看着手机，她想到Tiffany，她们是这次行动中的搭档，毫无疑问，她此刻只有Tiffany才能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了。然而Tiffany在表面却是对立面的帮手，如果她主动联系，那罗铖必然会有起疑。唯一的想法又被堵住了，她此刻就像被野猪围堵的小鹿一样，充满了无力感。

她一个人不知道默默地待了多久，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这一年多来的任务行动，和Sam的交流，除了命令下达之外的言谈交流，甚至是她提出归队申请的时候Sam的反应，这时一股脑都涌上了脑海。她安静地出神，手机的屏幕响起通话界面又挂断，当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思绪一下子清醒过来，平静地接通了电话。

“有空吗，见个面吧。”，Lin的声音沙哑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Jane愣了一下，心里想着她不是在北京吗？嘴上也就疑惑地问了出来，说：“你在哪里？”

“青色酒吧，现在过来吧。”

Jane刚想接她下一句，但电话就此挂断了。她看着手机扯动了一下脸颊，仿佛Lin的到来让她感觉到一点心安，也许是因为给正在无路可走的她分岔出了一个路口来。Jane没有迟疑，起身换了件衣服，就出门去见她了。

青色酒吧，也是上次Lin假装喝醉了让酒保骗Jane过来接她的地方，那晚她们喝醉了，清晨醒来居然就睡在了车里，由于醒来的时候身体被车座硌得疼了好几天，所以Jane对那晚印象深刻。下午的青色酒吧比较休闲，里头放着舒心的慢音乐，人也不多，大多数都是来这放慢脚步思考人生的。她进门就看见了Lin的身影，坐在靠在墙边的沙发上，利落的短发衬得脸的轮廓有种精绝的美，她的穿着也从来都是十分讲究的。Jane放慢脚步缓缓地走过去，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脚步向她走去，哪怕只几步路的过程，也让她感觉到那瞬间心里空荡荡的，整个人都很舒服。

她走过去坐在了Lin的对面，当她坐下之后，Lin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她，也许是等了很久的缘故，她忽地一下扬起了嘴角的温柔笑意。前两天她们在电话里争吵完之后她就立刻订了周末到香港的机票，她眼里锁定她再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这些日子的任性和无力的妥协都是值得的。

“来啦，想喝点什么？”，Lin柔声地问她，那语气仿佛她们已经和好了，在甜蜜幽会的感觉。

“你怎么在香港啊？”，Jane没有回答她，反而继续疑惑着她出现的原因。

“呃...来见个客户。”，她低头躲避着她的眼神。

“哦...那你找我干嘛？”，Jane直视着她，轻淡淡的口吻问道。

Lin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神，说：“履行我们之间的交易义务。”

Jane撇了撇嘴角，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理由，哪知又是那脱不掉的交易合同，她放松神态，刚想靠在沙发上继续听她念叨那些无聊的义务，可脑子里一转念忽然想到什么，便说：“你之前是不是就和Tiffany认识？如果你约她出来，那罗铖那边应该不会过于起疑。”

“你不能约吗，罗铖为什么要怀疑你跟她啊？”，Lin呆头呆脑地问道。

“刚回香港的时候我晚上也找过她，好像被人跟踪了，后来罗铖就把我们一起约了见面，但什么也没聊，感觉到他好像对我们有所怀疑。”

“哦，那为什么我约就不会被怀疑？”

Jane盯着她的眼睛看，对面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仿佛不曾涉世的纯真，她欲言又止了一番，还是说道：“因为罗铖对你，甚至对你的家族都有充分的了解。具体的事情你不用知道，你需要把Tiffany约出来就可以了。”

“哦...”，Lin糯糯地应了她一声，继而看着她，茫然地问道：“是要现在约她？也太着急了吧...”

“就现在，我找她有急事。”，Jane平淡的口吻说着，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说完事情我就走，不会耽误你们约会。”

Lin愣了一阵，被她这样提醒，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和Tiffany有着一层伪装的情侣关系。她反应过来，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好，我现在约她过来。”。她说完之后就当着Jane的面给Tiffany打去电话。当得知Tiffany需要下班之后才有空出来后，她像松了口气似的，接下来她就还有时间跟Jane单独待在一起。

当她拿起手机给Tiffany打电话的时候，Jane自以为识趣地起身走开了。她去吧台点了两杯莫吉托，过了一会儿才走回来。

“Tiffany说她现在走不开，得过一会儿才能过来。”，Lin把通话内容如实地转告她。

Jane把一杯莫吉托放到她面前，就算得知了Tiffany不会立刻出现，她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多余的变化，她继续坐下来，像是要这样沉默地等到Tiffany来为止。

Lin轻声地谢过她，拿过那杯莫吉托慢慢地吸饮着。Jane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像她那样安静下来，偶尔用余光去观察她。

酒吧里的音乐很缓慢，除她俩之外，旁边还有四五个人，或是两人一起，或是单人独饮，吧台里的服务员都显得十分清闲，不是在擦着擦过无数次的酒杯就是两个人面面相觑地闲聊着。Jane终究还是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上坐着，眼睛也没有去看Lin，倒想是个木头人一样在放空着，也许脑子里又不断地在想起今早惹她焦虑的信息。

大约十分钟之后，Lin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她，也许这样安静的时光对于她们来说是十分奢侈的，她宁愿时间就一直停格在这里，然而当她看向Jane的时候，才发现Jane一直在出神想着别的事情，这让她感觉自己和待在北京的办公室里没什么两样，她才两眼明目地注视着她。

“哎，你觉得我跟Tiffany合不合啊？”，又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地开口问道。然而Jane没有被她的声音吸引，仍旧木然地待着。

“喂！”，她忍不住地提高音量冲她喊了一声。

Jane被她这一声给彻底吓醒，刹那转过头来，但语气仍是平淡的，“你干嘛？”

“我说，你觉得我跟Tiffany合不合啊？”，Lin重复了一遍。

Jane略过了她的问题，拿起莫吉托喝了一口，好像在清清自己的喉咙，接着她才对上一直望着自己的眼睛，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不知道。”，良久之后她才无奈地喷出三个字。

Lin歪着头看向她，心里燃起一种趣味，继而问道：“你应该很了解Tiffany吧，能不能跟我说说？”

Jane撇了她一眼，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冷淡了，心底无限地抗拒着这个话题，闭口不言。

“你跟她不是在一起过吗，她有什么小秘密啊，或者是说有什么禁忌的事情吗？”，Lin追问道。

“你问错人了，我不了解她。”，Jane冷酷的语气里像似埋藏着深深的隐忍。

“怎么可能，我都这么问你了，你就不能给我透露一点点吗，我又不会告诉她是你跟我说的，而且我这么用心的要去了解她，你就发发善心跟我说说嘛。”

Jane盯着她说话时的那副娇柔的模样，跟之前见过的急功近利的女总裁模样有格外大的差异，她冷笑了一声，想着女人遇到恋爱果然会变得不一样。她依然是冷漠的口吻跟她说：“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跟Tiffany说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这次的行动。”

Lin没想到她会这样的决绝，她倒不是真的想知道Tiffany的事情，只是想让Jane能和她多说一些话。而Jane的反应让她既很白眼，也有些满意，白眼的是她竟然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满意是觉得她抗拒的背后仿佛还对自己残留着些许眷恋。

“那我呢，你对我了解多少？”，Lin看着她问道。

Jane轻皱起眉头，眼前的女人一直在不停地更新话题，这在她心里的某个方面算是一层欣慰，因为她知道能听到她声音的机会屈指可数，然而另一方面又讨厌这些话题，没有一个是她能平静下心态去回答的。

“我是说，”，Lin继续说着，“当年你因为我的身份而靠近我，那应该也花了不少心思吧，我想知道在你眼里，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比现在好一百倍。”，Jane看着她，从嘴巴里不知不觉地吐露出这几个字。

“什么意思？你现在是有多讨厌我？”，Lin皱紧眉头，嘟起嘴巴怒目地看着她。

Jane看着她的那个样子情不自已地笑了，嘴角洋溢起来的笑意充满了温柔感。在Lin的问题和展露的表情里面，她那一刹那又想起了当年少有的美好场景，她恍然又陷入了回忆里。

她那一笑让Lin忽然丢失掉了很多防备，嘟着嘴巴跟她一起笑了，但是很快下一秒Jane嘴边的笑意又收敛了，脸上的笑涡恢复如常，不留一丝痕迹，她的脸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有许久没有笑容出现过了，而眉宇间即便放松着也会有暗暗的一道折痕。

她们说着说着又彼此安静了下来，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酒吧里的人渐渐有了些热闹的氛围，Tiffany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了傍晚时分。她很快就看见那两个女人的身影，又看了四周的客人，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再走过去。

“抱歉啊，久等了两位。”，Tiffany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挨着Jane的位置坐下了。

“我们真的是等你了很久，你到底在忙什么啊？”，Lin先开口问道，寒暄掉了尴尬的氛围。

Jane见Tiffany在自己身旁坐下，便用余光看了眼Lin，其中仍旧是觉得有股奇怪的感觉。

“就是公司的事情嘛，Lin总应该很清楚公司的运作吧。你们就一直在这儿等我啊？饿不饿，要不我们吃饭去？”，Tiffany说道。

“好啊，也到吃饭时间了吧，你看我在这儿喝了一肚子的水。”，Lin接她的话。

“等一下，Tiffany，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待两人就要起身的时候，Jane突然叫住了她们，她看着Tiffany说道：“关于Sam的事情。”

Tiffany对上Jane的眼睛，看起来十分严肃，她消散那股客套的笑意，问道：“Sam？有什么消息？我就知道你们突然叫我出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也是没办法，这几天被罗铖盯得很紧，幸好她今天来香港了，我想她和你见面，罗铖倒不会疑心那么多。”，Jane说话时看了两眼Lin。

“罗铖最近应该都在跟踪你吧，上一次他把我们约在一起，显然就想看看我们以前认不认识。”

“对，而且我很怀疑上次我们在你家车库里见面的时候也被跟踪了，你最近要多加注意。”

Tiffany定了定，想着这几天自己在公司的行踪，而和罗浩东之间的关系让她在Jane面前有些心虚，她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这边没有问题。你刚刚说Sam有什么事情？有什么新的行动？”

“不是。”，Jane压低了音量，低沉地说着，她向她简述了早上的那条摩斯密码链接的事情。

“警惕Sam？”，Tiffany疑惑地看着她，“那个人是谁？”

“我问过但没有回复，我怀疑这个和我一回国收到的那条摩斯密码的是同一个人。”

“一开始就给你线索，那他肯定知道那天的酒会上有你要找的人。”，Tiffany直视着Jane，继续两人几乎同步地看向了对面的Lin，那晚的酒会她也在场。

Lin拿着一杯鸡尾酒，她正咬着吸管，那两人的目光如炬，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说：“我没听到你们说什么...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不是她，是你。”，Jane没有理会她，转过头来跟Tiffany说道，“一开始我回来是要找你，你当时已经跟Sam失联了一段时间。”

Tiffany也收回了看向Lin的眼神，轻皱着眉头思考着，说：“不管是酒会上的事情，还是今天这条，这个人好像是在帮我们。”

“我不敢确定，万一它是个陷阱呢？从收到这条信息之后，我就一直在想Sam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他接触不是很多，不敢断定他就一定是清白的。”

“所以你是在怀疑Sam有可能是罗铖的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怀疑没有根据。”

“让我们警惕Sam，如果Sam真的有问题，那这次的行动不就是贼喊捉贼？”

“我原本的计划是要跟Sam申请支援的，Eric上一周跟着罗铖的人去了趟泰国，回来之后反应就很不正常，我不能保证接下来的行动能百分百的安全。”，Jane忧虑地说着。

“看来Eric行动能力不错。”，Tiffany说。

“但他收到的打击也不小，他们那帮人里面有个人因为吸了那玩意儿，受不了就跳楼自杀了。”

对面的Lin听见这个事情，吓得手中的酒杯从手里滑落，磕到了桌面，发出了响声，Tiffany抬眼看她，没说什么，转眼又看向Jane，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会跟罗铖继续合作，但我必须需要上面的支援。”，Jane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要确定这条信息的真假，试试看能不能让发信息的人出来见个面，如果他真心要帮我们，应该不会拒绝。还有就是你目前跟Sam汇报了什么消息？”，Tiffany理性地分析着现在的局面。

“没有什么消息，我去澳洲的事情都没跟他说过，他也没有问过我。”，Jane回答她，又认真思虑了一下说道：“等一下，我觉得从Sam的态度上看他是有问题的，我最初跟他汇报的是他的态度很消极，对于罗铖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我让他帮我查查罗铖以前的交易，他也拒绝了我。”

“我上一次跟他联系还是你刚回国的时候，之后他也没有联系过我。”，Tiffany说道。

“从康sir...”，Jane刚开口，忽然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咽回了要说的话，拿出手机来看，屏幕上是串陌生的号码。

“难道是给你发摩斯密码的那个人？”，Tiffany也警惕起来。

Jane看了她一眼，咽了口气，谨慎地划过接通键：“喂？呃，我是，他怎么了？好的，我马上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Tiffany看着她脸上的警惕逐渐转变成一种厌烦的忧虑。

Jane叹了口气，说道：“Eric被警察抓了，我得过去一趟。”

“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跟那些人在酒吧又闹事了吧。”，Jane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欸，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吧。”，Lin也站了起来，在她俩谈话的时候她一直默默地坐在旁边。

Jane看向她，又看了眼Tiffany，说：“不用了，你们慢慢聊吧。”

“让她跟你去吧，我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Tiffany自以为帮腔说道，但话说出口之后眼看着Jane的表情，才察觉不对，她也忘了自己和Lin的关系，她补充说道：“我是说我跟她要说的都说完了，她跟我单独在一起反而会引起怀疑。”

Jane仍旧皱着眉眼，看向Lin，也许心头一软，她应道：“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