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有些回忆

机场人多杂乱，行李已经全部重新安置在行李车上，小希有些吃力的推动着行李箱，这次她更小心了一些。行李箱全是她的老板Lin总从法国带回来的各种品牌贵货，她自然也不敢怠慢。而只见眼前的Lin总，傻乎乎地看着前方，她不懂她在干什么，只是轻轻喊了一声，“Lin总？我们可以走了。”。

Lin回过神来看着那些笨重的行李箱，朝她的这位助理点了点头，“走吧。”。

她也出手帮忙把行李车推到机场出口，才唤司机过来安装上车，在这空隙间，她坐到了车的后座上，眼神不知道望向哪里，脑子又在发着呆。

这五年来，她不是第一次听见“Jane”这个名字，叫这个名字的人全世界大概会有几千几亿的人吧，可每次遇到叫“Jane”的人，她都会有这样的反应。那几千几亿个“Jane”里面，有一个是她想要见到的人，可她总遇不到。她知道每次遇到叫这个名字的人都不会是她想要遇见的人，可她也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小希和司机随后也上了车，车子在发动着向前驶去。Lin望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回忆随着刚刚那一声“Jane”，慢慢带回到五年前。

也许行驶了一段路程，小希翻开随身携带的行程文件，指着中间一页开口说道，“Lin总，您晚上有一个晚宴，您要去参加吗？”

Lin逐渐回过神，眼神却没转移，淡淡地回了一句，“能推就推了吧”，她原有的好精神在情绪泛滥的时候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这是韩总秘书发来的邀请函，可能没那么容易推脱。”，小希毫无一点作为助理的畏惧，善意地提醒了她一句。

“韩总？”，Lin带着些许疑问重复了一遍，这个人是公司这几年来的首要合作方之一，如果她不到场似乎说不过去，她转口交代小希，“那就去吧，帮我准备一下衣服。”。

“好的。”，小希做事的效率很高，随即在记事本上写下工作行程。

而Lin借口有些累了，靠着座椅慢慢地进入自己冥想的世界，她有时候会把自己变成工作狂，有时候又会让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极端的两个方式都不过是她调节自己的方式，也在逃避着五年前留在心里挥之不去的一道阴影。

小希已经跟她三年了，起初她还总是挑各种新来助理的毛病，有段时日她总把气撒在那些新助理的身上，她觉得她们占据着这个位置，那么她想要找的人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些虚幻的压力变成一种病症在她心里折磨着，直到三年前她才开始明白，她都在自我折磨，一个助理的位置而已，也许谁都不曾在乎过。

她想，她心里有个位置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就够了。

再过一个多月，秋天就要到了吧，而今却依然是炽热的炎夏，闷热得令人心烦意燥。小公寓的空调还没有装好，一台小小的风扇呼呼地发出响声，打开阳台上的门，外面摆了几盆绿植，恰好是一个楼道转角，阳光倾斜照射到另一边。

Jane站着阳台外面，这里是Sam之前到香港停留安置过的一处小住所，恰好她能有个地方落脚。位置距离市中心有些距离，旧街道的小公寓倒也符合她的心情和身份。

她仰头望向刺眼的太阳，正午时分，照得更加猛烈了，她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正往下流着。她倒没觉得有任何不适，眉眼从阳光转移到别处，她记得五年前她夸过一个人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温暖，潜移默化之间将自己从黑暗的角落里救赎出来，当然，后边的这句她没说出口，她忘了是没来得及还是没必要，那都不重要了。

在机场上演了一出俗套的相逢戏码，这是不是一种注定缘份？她回来之前就有过这样的预想，会不会重新遇见，她给自己的答案是不会，五年了，时间会把一切都淡化的，这是她内心里另一个自己又在反对这一个自己，相互矛盾的两个自己处在心底，这种状态这几年也一直深藏在心里。

俗套的情节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清楚，当对方扬起客气的微笑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没有认出自己。那也好，这样就不会再有伤害了，她默默地跟自己说道。

Eric站在客厅里一直望着她，很多时候他都是这个样子，他们常常都不会说话，Jane是个话不多的人，而Eric是她带回来的，自然秉性也相差不大。

“Eric。”，Jane回身已经走到客厅里，看了一眼这个男生之后坐在沙发上，“我有事情跟你说。”。

“嗯。”，Eric应了一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来一张递给她，她额头上的汗珠正往下流着，“空调我晚上会修好。”。

Jane淡淡地笑了，接过他的纸巾轻轻擦了下自己的汗，继而她像轻描淡写似的说出她绝不可能说的话，“当我男朋友吧。”。

Eric表现出了他有史以来最震惊的表情，瞳孔放大了，像听错了似的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们需要一种关系去完成工作，情侣可以密切地在一起而不被怀疑。”。

Eric的表情放松了，他掩饰得没听出一点失落，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回答她，“知道了。”。

Jane嘴角边的笑容淡淡存留着，少年的心她又何尝不懂，年长他几岁，总有先人一步的经历。她存放在心底不会暴露一丝一毫。

“登机之前收到一条摩斯密码，晚上香港有一场商界豪华的聚会，我刚收到邀请函了，我们晚上去一趟。”，她边说着边打开信息又确认了一遍。

“摩斯密码？信得过吗？”，Eric有些怀疑地问道，警署已经换了新的一套密码，他只略懂一些旧的摩斯密码。

“不知道，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在伦敦登机前就知道我们会回来，肯定知道一些什么，既然会懂得用摩斯密码，就不简单，不如一试。”，Jane镇定地琢磨着，她怀疑她们已经被人跟上了，但这些猜测她不敢跟Eric多说，反倒更安慰他，“我晚点会跟Sam汇报再问他，也有可能是他安排的。”。

Eric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后便起身走回房间里去。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卧底任务，对于案情他是了解的，只是不懂一个合格的卧底需要怎样的行动，他想他只要保护好她就可以了。

Jane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笑容也随着消失了，合上笔记本，这次的行动没那么简单，复杂的思绪在脑子里不断翻涌。只剩这一次了，她想，这次行动后她会退出的。视线重新落在阳光折射下来的地方，她又默默暗自祈祷，别再遇见了。

夕阳落下海平面，最后刹那亮白的天空也快消失，香港街头的路灯代替了阳光，霓虹灯开始闪烁，他们要开始行动了。汽车停在宴会门口处，Jane从另一边开门走下来，Eric正小跑过来扶住她，小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我可以做你的骑士吗”。

Jane预想敲他的脑袋，半空的手在发蜡打得漂漂亮亮的发型面前又住了手，只是嘴上还击了一句，“别给我装小滑头。”，她浮起笑容搭上他递过来的手，庄重又优雅地站在华丽的宴会门口。突然间她换了个姿势，手轻轻地挽住Eric的手臂，像所有偶像剧的剧情一样，轻迈着小步伐走进去这奢华富丽的宴会厅。

她穿的是一件粉色的短裙，曼妙的身段和修长的双腿都能成为亮点，可她只是觉得束缚，步伐迈的幅度很小，只为衬托着奢侈的氛围。在场的非富即贵，她哪个都不认得，尽量把自己观察的特性缩小，挽着Eric走到角落边缘去。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待身边无人，Eric轻悄悄地问道。

“等。”，Jane只默默地回答了他一个字，视线却在宴会厅上四处游走着。

“用摩斯密码跟你联系的人会不会也在这里？”

Jane收回视线，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们只能等，如果他真的是我们的人，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服务生穿着干净整洁的服饰端着饮料从身边经过，Eric顺手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Jane，“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Jane接过香槟，轻巧地笑了一声，她也难得打扮得这样好看。香槟在手中摇晃了两下，她依然有些心不在焉，“有机会去查查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是谁。”

“好的。”，Eric温和的语调应答她，举起香槟与她碰撞，嘴角竟也勾勒起笑容来。

她眉眼盈盈地扫了他一眼，香槟入口，温柔的口感却有些复杂，她知道他不会明说，她便不会拒绝。

而忽然，在她走到酒饮区域将杯子放回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身旁略过，她快速地回过头，Tiffany正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说着些什么，脸上都浮着假意的笑容。

Sam说Tiffany已经有半个月没和他联系了，恐怕多灾多难，而此刻，Tiffany正穿得光鲜亮丽在和商业人士聚拢着，Jane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上去，轻喊了声：“Tiffany”。

Tiffany回头望见她的表情十分讶异，但很快就收了起来，她伸手拉住Jane走到安静的角落，“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为什么不跟Sam联系？他以为你出了事情，让我回来帮你。”，Jane表现的平静。

“一言难尽，总之我没事儿。”，Tiffany的概括非常苍白，而后又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进得来这里？”

“有人用....”，正当Jane说着话的时候，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男人从身后走来不小心地撞到了她，话语停止了，Jane回头望着他。

“对不起，非常抱歉，您没事儿吧？”，男人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表达着歉意。

“没关系。”，Jane回以同样的礼貌微笑。说完抓着Tiffany的手臂走向了另一边，男人也转身走了。

宴会厅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都穿得艳丽，端着红酒杯到处寒暄着。Tiffany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眼前Jane身后走来的男人。

“Jane”，Eric走近喊了一声之后才看见身边的Tiffany，脸色是同样的惊讶，“Tiffany？”

“这是叙利亚带回来那孩子？他怎么也回来了？”，Tiffany看着Jane疑问道。

Jane回身看了一眼Eric，看得出来他眼神中对“那孩子”的称呼很不满意，她看着她解释道，“我们收到摩斯密码，应该不是你发的吧？”

“摩斯密码？你是说有人用摩斯密码邀请你来这里？”

“嗯，懂得摩斯密码的人不多，他故意邀请我们过来想必会有事情。”

“那你找到是谁了吗？”

Eric走上前一步插嘴道，“还没有。”，他眼神又看了看Jane，低声说道，“你让我查的，我查到了，主办人是香港商业巨头之一的韩总。”

Jane偏过头去听他说，正思考之余，Tiffany皱了下眉头，“今天就是一场商业人士的交流会，什么事情也没有。Jane，你们在这里不安全，赶紧回去。”

“Tiffany，我要了解你在做的事情，你带的人都没有跟Sam汇报，这是什么情况？”，Jane朝她质问道。

Tiffany抓住Jane的手臂正想拉着她出去，忽然一个女生正快速地走到她面前来，“Tiffany姐，少时的总裁到了，老板让你去打个招呼。”

“少时的总裁？”，Tiffany重复道，她倒是听说过这个人，是一个女生，年纪轻轻便在商业上大有作为，也不知道她用的办法，竟把自家快要分裂的股东全都包揽了回来，据说上个月还签下了一个净利润就上亿的项目，在整个业界，谁都要礼让她三分。

Tiffany叮嘱了一声Jane不要乱跑，等她回来。之后就跟来通知的女生走了。Jane呆呆地站在原地，少时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望着Tiffany走的方向，她也跟了上去，Eric二话不说也跟着走。

宴会厅的入口被这些“名门贵族”都包围着，似乎都在期待着这一位叱咤风云的商业女精英是如何的风采。Jane站在人群之外，她没有凑热闹的心思，只是那个名字在心中涌现得有些异常。

在人群中走出来的一个男人，头发略有些苍白，西装领带依然打得漂漂亮亮。Eric在她耳边提醒道这就是韩总，她皱了下眉头，用视线紧盯着他。

韩总走出来迎接走进来的那位少时总裁，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和喝彩声，只有Jane默默地站在人流之外，眉头越皱越紧。

Lin一身黑色蕾丝长裙，齐肩的头发做了微卷，时尚感顿时活现了出来，踏着高跟鞋走入奢华的宴会厅。她其实很不爱参与这类型的聚会，见到这么多的人她仍是不习惯，只能是脸上带着笑容走一个过场。韩总是她合作的大客户之一，这也是不能拒绝的理由，怎么说他也算属于她的长辈，她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韩总寒暄的接待着她，说着一些商业上的奉承话语，各位商业老总也不相上下，尽拿起香槟来敬她。

“今天托韩总的福，总算是见到了Lin总啊，果然气质非凡啊。”

“是啊，有机会Lin总可要多关照一下我们呀。”

“哎呀，瞧你们都说些什么呢，Lin总肯赏脸来，是我韩某人的荣幸啊。”，韩总举着香槟和这些人一样奉承着她。

Lin拿起一杯香槟，寒暄了几句做个样子，随意饮了半口的香槟便想要全身而退，却在放下杯子的时候，Tiffany走了上去，商业的笑容挂在脸上，“你好，Lin总，我是东诚集团的执行总监Tiffany。”

“哦，你好。”，Lin轻轻地握了一下她伸来的手，对于她自报的家门，她是不清楚的。

“Lin总今天穿得真好看，这发型很有时尚感呢，女生看了都会喜欢你吧。”，Tiffany故意不提工作，聊起女人都爱的美妆时尚。

“是嘛，谢谢。”，确实从来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下和Lin聊这些话题，她笑得开心了些。

女人处得好都会成为心腹，Tiffany看得出来这是成功的开端，继续说下去，“对啊，你今天的口红色号是什么，看起来很趁你的肤色呢。”

Jane站在Tiffany侧方的位置，远远地都清楚地看得出来她们聊得很开心，但她却很疑惑，当年Tiffany和Lin是碰过面的，她们怎么会认不出来对方？当Tiffany握住Lin的手时，她却竟然有些躁动不安。假如注定要遇见，再怎么躲都是无用的，接下来Tiffany必定会和她有相关的合作，一想到这些，Jane没有考虑的空间，直走上前去。

差三步就快走到她们眼前的时候，Eric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回头看他，他低头在她耳边悄声说，“Jane，我觉得Tiffany很奇怪。”

而Tiffany背对着她，眼前的Lin却早就看清了身后不远处的她，顿时间，周遭的嘈杂声都消失，她的眼神像一道没有反射的灯光，直直地照到她身上。眉宇间像黑暗的乌云，低沉沉地压在眼睛上。

Jane同样微皱着眉头看着Eric觉得并不可信，转头去望Tiffany，却在刹那对上了那双可怕的眼睛，悲伤像个深渊一样，望进去，便跌倒在里面，爬不起来了。

四目相对，Lin一步一步走上前，一旁还在寒暄的Tiffany愣住，随后看了过去，卧底的敏感性突然觉得并不简单。

正待Lin要走到她眼前的时候，Jane从她的眼里抽离出来，转身牵着Eric的手便走远了。

“......”，Lin慌张地快走了几步却碍于长裙的不便，喉咙试图发出声音却不知道该如何叫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