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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方休

逐玉:系统非让她攻略疯子

算了,横竖都是一死,豁出去了!她受够了,这长信王府里全员恶人,小命都要不保了,还管什么系统任务,统统一边去。

颈间的寒凉桎梏沉重刺骨,夏逐玉呼吸滞涩,脸色泛出薄薄青白。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唯有一片清冷通透。

她没有挣扎,亦没有慌乱推拒,只是静静望着眼前失控疯魔的男人,嗓音清淡微弱,却字字清晰,穿透他混乱浑浊的意识。

“齐旻,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给你去库房取雨前茶的时候被随元青拦住带走了。那日石亭,也是随元青突然发疯强行拉我进去的。”直白淡然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水,狠狠浇在齐旻烧得滚烫的神志之上,“我从未偏向谁,亦从未依附谁,所以更谈不上抛弃你。”

齐旻听完指尖猛地一顿,猩红疯戾的瞳孔骤然僵住,那层被高热、猜忌、痛苦蒙住的迷雾,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混沌的脑海里,疯狂翻涌的戾气骤然凝滞,耳边刺耳的嗡鸣缓缓褪去。

夏逐玉看着他惨白病态、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怨怼:“您病入膏肓,高热焚心,神志错乱,何苦将旁人的过错、自己的执念,尽数发泄在我这无辜之人身上?”

无辜之人这四个字,重重砸进他麻木破碎的心底。

一瞬死寂,齐旻僵着脊背,维持着俯身掐住她脖颈的姿势,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剧烈颤抖。

那只冰凉用力、骨节泛白的手,指尖缓缓、僵硬地松开。力道一寸寸卸下,桎梏消散,空气重新涌入喉咙。

夏逐玉轻轻吸了一口气,颈间留下一圈清晰泛红的指痕,触目惊心。

妈的,差点嗝屁了。还好齐旻这家伙还算恢复了理智,果然不愧是疯子,追剧时候看他对原主俞浅浅动不动就掐脖强迫,如今轮到她承受,才知道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要有多强的心态。

齐旻垂眸,茫然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方才带着杀意、满是戾气、疯狂伤人的手,骨线瘦削,布满薄凉,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他做了什么?

他高烧昏沉,意识错乱,无端迁怒,胡乱伤人。

记忆回笼,理智碎碎拼凑。那日石亭细雨,海棠零落,夏逐玉确实只是低着头站立在侧,安静疏离,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亲近暧昧。

是他,是他被困在病痛牢笼,困在相思煎熬,困在长信王随拓和随元青日复一日的算计折磨里,心思扭曲,猜忌泛滥,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把所有平和画面,都恶意曲解。

疯的人,从来只有他自己。心口猛地一空,密密麻麻尖锐的愧疚与荒芜,瞬间吞噬他残破的五脏六腑。

“对……对不起。”极低极低三个字,破碎沙哑,几乎不成人声。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这般笨拙又茫然地低头致歉。

话音落下,胸腔骤然剧烈一缩。喉间滚烫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突兀涌出,顺着苍白唇角缓缓滑落,滴落在素色衣襟之上,绽开一朵凄艳妖冶的血色花。

他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僵直的脊背猛然弯折,整个人向后倒去。

夏逐玉眼疾手快,不顾颈间痛感,伸手轻轻托住他单薄摇摇欲坠的肩头。入手一片刺骨寒凉,伴随虚汗黏腻,他跪了一天一夜还高烧早就濒临油尽灯枯。

齐旻半靠在她臂弯,双目空洞涣散,方才暴戾疯戾尽数褪去,只剩死寂荒芜。

长长的睫毛湿黏垂落,覆下一片阴郁阴影。血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冰冷床沿,清脆无声。

“孤……错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夏逐玉致歉,又像是在低声咒骂狼狈不堪、失控不堪的自己。

眼底那抹害人的赤红慢慢褪去,化作一片破碎透明的薄红。

方才那双盛满戾气、偏执凶狠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像被抽走魂魄的琉璃人偶,易碎、冰凉、毫无生气。

夏逐玉轻轻将他放平在枕上,动作克制疏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叹息。

要不是怕他死了,她还真不想管他,也不想待在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府里,可是没办法啊,谁让系统把她的生死高度绑定了他和随元青,注定就要和这两个疯子纠缠。

她抬手,用干净帕巾,缓慢擦去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

“齐旻,你以后就不要自称孤了,这样迟早会露馅的。”夏逐玉谈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劝他:“若你一心只想复仇,那你就别自称孤,好好扮演好随元淮这个身份。若你不想复仇,也别自称孤,忘掉前尘往事安心以随元淮的身份安稳度过余生。”

“齐旻,困住你的从来不是旁人,是你自己放不下的执念,是你这一身无法痊愈的伤,更是这座吃人的王府。”

齐旻静静躺着,一动不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灰蒙蒙的窗顶,没有泪,没有光,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病榻之人,心如死灰。他不仅留不住俞浅浅,护不住俞浅浅,甚至连自己的心性都控制不住。

他活成了最可笑、最狼狈、最病态的模样。

不!他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血海深仇,他是不可能放下的,忘掉前尘往事做好随元淮?做仇人的儿子?

不可能,他不仅要报仇雪恨,还要借着长信王嫡长子随元淮的身份角逐帝位!

清冷月光透过窗缝,落在齐旻惨白全非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阴翳,眸底偏执疯意,浓烈到骇人。

漆黑瞳孔里,骤然炸开凛冽刺骨的寒芒,往日隐忍死寂尽数褪去,只剩孤兽绝境反扑的狠戾。

他撑着剧痛的胸腔,艰难翻身,面朝夏逐玉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满身伤病,傲骨未曾弯折半分。

“俞浅浅,孤偏不!这寒冬孤要熬,这病痛孤要扛,这吃人的王府牢笼,孤也要亲手撕碎。骨血为誓,残躯为赌,孤誓要踏碎尸骨,血染王府,手刃仇人。”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此身尸骨无存。此生,至死方休,不悔,不休。

“只要孤还活着一日,孤就会时刻谨记着,有朝一日取了那长信王的狗头!”他不在乎寿命长短,不在乎病痛缠身,不在乎世人冷眼、王权规制。“可惜了那老皇帝没能撑到孤杀进皇宫的那天,反倒是被魏严那奸臣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