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深不知处的清晨向来安静，但自从有了小蓝愿，连晨雾都仿佛裹着一层欢腾的糖霜。这天，小蓝愿抱着一本从蓝启仁书房“借”来的《家规大全》，蹲在院子的石阶上，咬着毛笔杆子冥思苦想。魏无羡路过时差点笑出声——那书足有半人高，小蓝愿整个人都快被埋进去了。

“小祖宗，你这是要篡位当掌罚长老？”魏无羡蹲下来戳了戳儿子鼓起的腮帮子。

“娘亲！”小蓝愿神神秘秘地拽住她的袖子，“我在制定‘超级幸福计划’！”

魏无羡探头一看，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

1. 让爹爹每天笑十次（现在只笑五次！）

2. 帮叔公长出白胡子（他总拔胡子！）

3. 给娘亲找世界上最甜的糖（要兔子形状的！）

“第三条我举双手赞成。”魏无羡憋着笑揉乱儿子的发髻，“不过你叔公的胡子……”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蓝湛提着食盒走进来，正撞见自家儿子举着毛笔往蓝启仁画像上添胡子。墨汁“啪嗒”滴在“雅正”二字上，小蓝愿抬头看见父亲，吓得毛笔“咕噜噜”滚到蓝湛脚边。

“爹爹！这是…这是艺术！”小蓝愿急中生智。

蓝湛弯腰捡起毛笔，目光扫过画像上张牙舞爪的“胡须”，突然抬手在“蓝启仁”嘴角补了个上扬的弧度：“画得不错，但叔父的下巴该再圆些。”

魏无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父子并肩修改画像，突然觉得云深不知处的天可能要下红雨了。三日后，蓝启仁发现自己的日常开始不对劲。

晨起更衣时，腰带莫名变长一截；批阅文书时，砚台里的墨汁总掺着蜂蜜；最离奇的是，每当他准备修剪胡须，铜镜就会不翼而飞。直到某天午后，他在回廊拐角逮到抱着铜镜狂奔的小蓝愿。

“叔公的胡子多好看呀！”小蓝愿死死护住镜子，眼睛眨得像受惊的小鹿，“像…像仙鹤的羽毛！”

蓝启仁的训斥卡在喉咙里。他想起昨夜路过静室，听见小蓝愿认真对蓝湛说：“爹爹，叔公拔胡子的时候会疼吗？我们给他送药膏好不好？”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次日清晨，蓝启仁的案头多了个锦盒。打开是罐生须膏，附着的字条画着歪歪扭扭的仙鹤，旁边写着：“给全天下最俊的叔公！”

当魏无羡看到蓝启仁顶着一撮明显没修剪的胡子出现在晨会上时，一口茶全喷在了蓝湛袖子上。小蓝愿对“最甜的糖”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这日他拽着蓝曦臣的衣摆溜出山门，回来时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夜半三更，魏无羡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睁眼就见月光下，小蓝愿正踮着脚往她枕边塞糖人。

“蓝愿？”她故意板起脸。

“啊！娘亲的兔子跑掉了！”小蓝愿转身就要溜，却被蓝湛拎着后领提了回来。油纸包散开，滚出十几个糖人：叉腰大笑的魏无羡、扶额的蓝启仁、甚至还有举着戒尺追人的蓝湛。

“这是西街王婆婆做的！”小蓝愿破罐子破摔地抱住魏无羡的腿，“她说吃了这个糖，梦里都是甜的！”

蓝湛捡起“自己”模样的糖人端详片刻，突然咬下一口：“确实甜。”

魏无羡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直到三日后，当她在蓝启仁案头发现粘着糖渣的《雅正集》批注，才惊觉自家儿子把糖人塞遍了云深不知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