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审小贼欢乐多

月色下的那场无声交锋，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夜的荷塘，噗通一声后，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江澄从飞檐上轻飘飘落下，像一片紫色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那个昏迷的黑衣人旁边。他皱着眉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家伙，确认真的昏死过去了。

“啧，真是不经打。”他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也不知道是嫌弃贼人太弱，还是嫌弃蓝卿出手太快，没给他表现的机会。

蓝卿也走了过来，白衣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她看了看地上的“粽子”，又抬眼看向江澄，语气平淡无波：“江宗主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江澄刚想说“严刑拷打”，但话到嘴边，瞥见蓝卿那清凌凌的眼神，莫名就拐了个弯，“……先关起来，问问看。”听起来居然有点讲道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蓝景仪和几个小弟子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好奇地探出头来。

“师尊？咦？江宗主？这、这是……”蓝景仪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瘫着的不明人物，吓了一跳。

“没事，一只溜进来的小老鼠而已。”江澄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景仪，去叫两个可靠的弟子，把人悄悄带到西边的暗室去。”

“哦哦！好的！”蓝景仪一听有任务，立刻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人了。

蓝卿看了一眼江澄：“我也同去。”

江澄本来想拒绝，这种审问的脏活累活……但一对上她的目光，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硬邦邦地点头：“……随你。”

于是，深夜的莲花坞，一场秘密审讯即将开始。只不过，这审讯的气氛嘛……有点跑偏。

西边暗室里，灯火通明。

那黑衣人被一盆冷水泼醒，茫然地睁开眼，就对上了四张表情各异的脸。

正面是面沉似水、眼神能杀人的江大宗主（黑衣人：抖了一下）。

左边是清冷如仙、看不出情绪的蓝长老（黑衣人：感觉更冷了）。

右边是满脸好奇、跃跃欲试的蓝景仪（黑衣人：这小孩想干嘛？）。

还有一位闻讯赶来、温文尔雅站在稍后位置的蓝思追（黑衣人：这个看起来最正常，但为什么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澄一拍桌子，率先发难，气场全开：“说！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那黑衣人倒是嘴硬，把头一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嘿！还挺横！”江澄冷笑，挽起袖子就准备亲自上手段。

蓝卿忽然轻声开口：“观你潜行步伐，似是源于巴蜀一带的‘影遁术’，但其中又夹杂了荆楚之地的发力技巧，颇为奇特。”

黑衣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说话。

蓝思追温和地接话：“师叔好眼力。而且，他衣领内侧的线脚纹路，似乎是金陵台那边绣娘特有的手法呢。”

黑衣人猛地扭头看向蓝思追，眼神惊疑不定。

蓝景仪立刻咋呼起来：“哦！金陵台？难道和兰陵金氏有关？不对啊，金凌还在外面吃宵夜呢！”（刚溜达过来的金凌在门外打了个喷嚏：谁说我？）

江澄瞪着蓝思追和蓝景仪：“你们俩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这还让他怎么审？线索都快被这俩小子扒完了！

蓝卿若有所思：“并非兰陵金氏本家。应是曾受雇于金氏，后脱离的某个外围组织。你们最近接了一单大生意，目标是我，或者是我身上的阵法图谱，对么？”1

她语气平淡，却句句如刀，精准地剖开真相。

黑衣人额角开始冒汗，眼神闪烁，显然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江澄一看这架势，觉得自己这“严刑拷打”派好像有点落伍了，赶紧找回场子，恶狠狠地补充：“听见没？我们都知道了！识相的就赶紧交代，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黑衣人看着这奇怪的组合——一个冷面煞神，一个神仙人物，一个笑眯眯戳人老底，一个咋咋呼呼补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我说……”他哭丧着脸，“是……是‘暗蛛’的人雇的我们……只说……要探一探蓝长老的虚实，最好能……能拿到她随身携带的卷宗……”

“暗蛛？”江澄皱眉，没听过这号组织。

蓝思追沉吟道：“似乎是一个新兴的秘密组织，行事诡秘，专接各种探查、窃密的活儿，佣金要价极高。”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江澄不屑道，随即又瞪向黑衣人，“还有呢？联络人是谁？老巢在哪儿？”

黑衣人哆哆嗦嗦地又交代了一些信息，但核心的机密显然也不是他这种小喽啰能知道的。

审问完毕，江澄让人把这家伙拖下去严加看管。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审个犯人比打一架还累，主要是心累。

一转头，发现蓝卿正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咳，”江澄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看来是冲你来的。这几日小心些，我会加派人手护卫。”

“多谢江宗主。”蓝卿轻声道，“此事，或许会牵连云梦。”

“怕什么！”江澄下巴一扬，语气是惯有的嚣张，“管他什么暗蛛明蛛，敢来我莲花坞撒野，就让他们变成死蛛！”

这话说得霸气，却又有点幼稚，蓝景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蓝卿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超凶”的紫衣宗主，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又浮现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被推开，一股低气压笼罩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魏无羡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哎呀呀，听说你们这边抓了只小老鼠？审得怎么样啦？需不需要我们含光君帮忙‘安静’地审一审啊？”

蓝忘机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蓝思追和蓝景仪身上，确认他俩没事，然后看向江澄，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江澄一看这“蓝氏双璧+一个添乱”的组合就头疼，没好气地说：“审完了！没事了！都回去睡觉！”

魏无羡：“别啊江澄，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好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抓大蜘蛛嘛！蓝湛，你说对不对？”

蓝忘机：“……嗯。”（虽然可能根本没听清魏无羡说了啥）

蓝思追温和地笑着：“魏前辈说的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蓝景仪猛点头：“对对对！不能放过那些坏蛋！”

江澄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感觉自己的宗主威严正在持续掉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蓝卿。

只见她安静地站在略显嘈杂的暗室里，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周遭的闹腾都与她无关，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四目再次相对，江澄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今晚的莲花坞，注定了不会安静。但似乎……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