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擅此道

几日后，金凌风尘仆仆地从云梦返回了云深不知处。一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寻到了正在一起研习剑谱的蓝思追和蓝景仪。

“我回来了！”金凌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但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好奇。

“金凌！”蓝景仪放下竹简，高兴地迎上去，“云梦的事处理完了？”

“嗯，一些小麻烦而已。”金凌摆摆手，随即凑近两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我走的这几天，云深不知处……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蓝思追温和一笑：“云深不知处每日皆如常清修，何来特别之事？”他心思细腻，察觉金凌话里有话。

金凌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是吗？可我昨天临出发前，看我舅舅怎么有点怪怪的？好像……心情特别差，但又好像不全是生气，还有点……坐立不安？”他努力回忆着江澄那副想发火又强行憋回去、时不时还走神的状态，“我还听他莫名其妙地嘀咕什么‘多管闲事’、‘手滑’之类的……”

蓝景仪一听，立刻想起了那盒突然出现的松子糖和魏前辈的猜测，顿时来了精神，也压低声音：“你这么一说……前两日清晨，洒扫弟子在师尊窗下捡到一个锦盒，里面是姑苏特产的松子糖！”

“松子糖？”金凌眼睛一亮，“我舅舅前天确实让人去买了好几家姑苏点心铺子的糖！我还纳闷他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

线索似乎对上了！三个少年的脑袋凑得更近了。

“而且，”蓝景仪补充道，语气更加兴奋，“魏前辈说，肯定是江宗主半夜偷偷送来，结果没送成，落荒而逃了！”

“噗——”金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舅舅干出这种事，还真是……又丢人又莫名有点……可怜？

蓝思追相对稳重些，提醒道：“景仪，无凭无据，不可妄议长辈。”但他眼中也带着些许笑意。

金凌好不容易止住笑，清咳两声，努力摆出正经的样子：“咳，身为晚辈，关心一下长辈也是应该的。我这就去……去看看慕吟师叔，汇报一下云梦的事务！”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脚下生风地就往蓝卿的居所方向溜。

蓝思追和蓝景仪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跟去，但眼里都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金凌来到蓝卿临水的小筑外，整了整衣冠，这才扬声通报：“慕吟师叔，金凌求见。”

“进。”清冷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金凌推门而入，见蓝卿正坐在窗边擦拭着她的漱玉琴，案头一角，赫然放着那个他刚刚听说的、眼熟的锦盒，盒盖打开着，里面的松子糖似乎少了一两颗。

金凌心中顿时有数了，面上却故作不知。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一本正经地汇报了几句关于云梦宗务的无关紧要的话。

汇报完毕，他佯装不经意地扫过那盒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咦？慕吟师叔，这松子糖看着好生眼熟，像是姑苏城里‘一品斋’的手艺，他们家的糖最是香甜不腻了。您也喜欢甜食吗？”

蓝卿擦拭琴弦的手并未停顿，语气平淡无波：“他人所赠。”

“哦？”金凌眨着那双酷似江澄的杏眼，努力做出天真无邪的样子，“是哪位长辈这般有心？这糖可难买了，要排好长的队呢。”他故意把“有心”和“难买”咬得重了些。

蓝卿抬眸，清凌凌的目光看了金凌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让金凌莫名有点心虚。

就在金凌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或者会被直接打发走时，蓝卿却淡淡开口，说了一句让金凌琢磨了半天的话：

“嗯。是位……不善此道的长辈。”

不善此道？

金凌愣了一下。

是说……不擅长送东西？还是不擅长买糖？还是……不擅长表达？

他偷偷觑着蓝卿的神色，见她依旧面容清冷，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并无丝毫调侃或怨怼之意。

可这话里的意味，细细品来，却让金凌觉得，慕吟师叔或许……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糖是谁送的。

也知道送糖的人有多笨拙和别扭。

但她收下了。

而且，似乎还尝了。

金凌顿时觉得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在挠，好奇得不行，却又不敢再深入追问。他算是看出来了，想在慕吟师叔这里套话，难度堪比让他舅舅亲口承认关心人。

“原、原来如此。”金凌干巴巴地应了一句，连忙找了个借口，“那、那师叔您忙，弟子先告退了。”

“嗯。”蓝卿复又垂下眼帘，专注于她的琴。

金凌退出小筑，长长吁了口气，心里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一路小跑着找到蓝思追和蓝景仪，把自己探听到的“不善此道的长辈”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三个少年蹲在回廊角落里，头碰头地分析了半天，最终一致认为：真相只有一个！

而远在云梦的江澄，正在批阅文书，突然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烦躁地放下笔。

“肯定是魏无羡那个家伙又在背后说我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