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温氏虽节节败退,各地监察寮尽数被拔除,但其根基所在的岐山不夜天城依旧固若金汤。更令人棘手的是,温若寒手中掌握着威力无穷的阴铁,凭借此物,他一人便足以抗衡千军万马。温晁、温旭已死,温若寒已成困兽,却是一头拥有獠牙利爪的疯狂困兽,无人敢轻撄其锋。
作为射日同盟主帅的赤峰尊聂明玦,性格刚猛,深知拖延不得,遂召集各家宗主及核心人物前往议事堂,共商对付温若寒及阴铁之策。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各家代表齐聚,却独独不见近日风头最盛、也是众人心中对付阴铁可能最有办法的魏无羡。
金光善捋着胡须,状似无意地开口:“如此重要的会议,魏公子竟缺席,莫非是有了什么独特的见解,不屑与我等商议?”话语中的挑拨之意显而易见。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魏公子如今手段通天,行事也越发特立独行了。”
“莫非是觉得我等拖了后腿?”
“他那鬼道术法虽厉害,终究非正途,长久下去,恐生祸患啊……”
质疑和不满的声音渐渐响起,矛头隐隐指向魏无羡。江澄脸色难看,正要发作,一旁静坐的蓝曦臣温润开口,声音清朗平和,瞬间压下了嘈杂:
“诸位稍安。”蓝曦臣起身,向众人微微一礼,“魏公子近日为研制对付阴铁之法,耗费心神,身体略有不适,正在休养,并非有意缺席。临行前,他曾与江宗主有过交流。江宗主,”他转向江澄,“便请你代为转达魏公子的想法吧。”
蓝曦臣一番话,既解释了魏无羡缺席的缘由,全了他的颜面,又将话语权交给了云梦江氏,巧妙地化解了这场即将发生的发难。众人见泽芜君出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注意力转向江澄。
江澄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魏无羡的不满,凭着对魏无羡的了解和他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硬着头皮开始陈述“魏无羡的想法”。
会议结束后,江澄憋着一肚子火,气势汹汹地去找魏无羡算账。他冲进魏无羡的营帐,见他正摆弄着一堆诡异的符纸和材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魏无羡!你又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今天会上多少人等着抓你的把柄?!要不是泽芜君……”
“哎呀,吵什么吵。”魏无羡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不是有你和泽芜君吗?应付那些老古板,你们比我强多了。”
“你!”江澄气得想拔剑。
这时,听到动静的江厌离急忙赶来,柔声安抚道:“阿澄,别生气了。阿羡他肯定有他的理由。”她走到两人中间,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弟弟,轻声道:“如今外面局势艰难,我们姐弟三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再争吵了,好不好?”
江澄看着姐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满腔怒火渐渐平息下来,最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魏无羡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江厌离身边,难得正经地说:“师姐,江澄,你们放心。温若寒和那块破铁,交给我。我已经有办法了,再给我一个多月时间,定叫那老贼好看!”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甚至有些狂傲的光芒。
江澄将信将疑,但见他说得如此肯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这段紧张备战的日子里,蓝忘机心中始终记挂着魏无羡的情况。一日,他偶遇正在为弟弟们熬汤的江厌离。
“江姑娘。”蓝忘机行礼。
“蓝二公子。”江厌离回礼,温和地问道,“是来找阿羡的吗?他好像在后面河边。”
蓝忘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他的身体……近日可好?我观他气色……”
江厌离叹了口气:“阿羡他……总是报喜不报忧。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很苦,压力很大。蓝二公子,若是可以,请你多……”
话音未落,魏无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敌意:“蓝湛!你跟我师姐说什么呢!”他快步走来,一把将江厌拉到自己身后,瞪着蓝忘机,语气很冲,“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更不用打扰我师姐!”
他生怕蓝忘机将他剖丹的真相告诉江厌离,情绪异常激动。
蓝忘机被他如此对待,脸色一白,抿紧了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阿羡!”江厌离轻轻拉住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蓝二公子?他刚才只是关心你的身体,怕你修炼那术法损伤自身,想让我劝劝你。”
魏无羡愣住了:“他……他只是说这个?”
“不然呢?”江厌离疑惑地看着他。
魏无羡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错怪了蓝忘机。想到蓝忘机方才受伤的眼神,他心中一阵懊悔,对江厌离道:“师姐,我出去一下!”说完,立刻追了出去。
他在营地外的树林边追上了蓝忘机。“蓝湛!等等!”
蓝忘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魏无羡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蓝湛……我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跟师姐说……说别的……谢谢你关心我。”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的冰霜稍稍融化,但忧虑依旧:“魏婴,我并非要干涉你。只是那怨气之力,霸道阴邪,极易侵蚀心神,损毁道基。我担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魏无羡打断他,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灿烂的、让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吧蓝湛!我魏无羡是谁?心里有数得很!我保证,等解决了温若寒,我就想办法控制好它,绝不会让它控制我,更不会坠入魔道!你信我!”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蓝忘机心中稍安,虽然担忧并未完全消除,但他选择相信魏无羡此刻的承诺。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弭了许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仿佛又回到了云深不知处听学时的光影。只是他们都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