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听训2

这一日，众世家弟子被召集至不夜天城的广场。气氛压抑，无人交谈。忽然，温家下仆高声传报：“温二公子到——！”

只见温晁搂着娇媚的王灵娇，趾高气昂地走来。他衣着华丽，却掩不住那股纨绔暴戾之气。王灵娇依偎在他怀里，眼神扫过台下众人，带着轻蔑与得意。温晁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王灵娇便顺势坐于他身侧，姿态亲昵。

温晁清了清嗓子，一副主人派头，下令道：“既然来了我岐山听训，就要懂我温氏的规矩！来人，宣读温氏祖训！”

一名温氏门生上前，展开卷轴，开始高声朗读那些夸大其词、鼓吹温氏功绩与绝对权威的条文。台下众人听得眉头紧锁，面露不忿。魏无羡更是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低声与旁边的江澄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比蓝老头那些家规还离谱……”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温晁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魏婴！你在下面嘀咕什么？！是对我温氏祖训有何不满吗？！”

魏无羡笑嘻嘻地抬头，毫无惧色：“不敢不敢，温二公子。只是觉得贵府祖训……甚是别致，闻所未闻，一时惊奇罢了。”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温晁被他当众戏耍，顿时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他冷哼一声，不再纠缠于此，转而下达了一条更过分的命令：“既入我岐山，便要守我岐山的规矩！为防尔等心怀不轨，所有人的佩剑，一律上缴！”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佩剑对于修士而言，如同第二生命，是身份和力量的象征，岂能轻易交出？

“凭什么收我们佩剑！”

“我等前来听学，并非阶下囚！”

“温氏此举未免太过霸道！”

群情激愤，当即有一名性子刚烈的别家弟子站出来，指着温晁大骂：“温晁！你温氏倒行逆施，欺压百家，如今还想夺我们兵刃？简直……”

他话未说完，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温晁身后的温逐流动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名弟子惨叫一声，已然倒地，面色惨白，丹田处灵力溃散——竟是被瞬间化去了金丹！

全场瞬间死寂！温逐流出手之狠辣果断，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温晁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惊惧交加的表情，冷笑道：“还有谁有异议？”

众弟子面面相觑，拳头攥得死紧，却敢怒不敢言。在绝对武力的胁迫下，最终只能屈辱地、一个一个上前，将自己的佩剑放入温氏准备好的箩筐中。江澄咬着牙，将“三毒”剑重重放下，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看那被化丹的弟子一眼，只是沉默地、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将他的“避尘”剑平静地放入筐中，仿佛交出的不是视若生命的佩剑，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魏无羡看着他孤寂而隐忍的背影，想起聂怀桑的话，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担忧。

缴剑完毕，众人心情沉重地散去。魏无羡见蓝忘机行走不便，想起聂怀桑说他腿被打断之事，心下不忍，快步上前道：“蓝湛，我背你回去吧！”

蓝忘机脚步一顿，头也未回，冷声道：“不必。”声音冰寒刺骨，拒绝得干脆利落。

魏无羡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蓝忘机极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等等。”

魏无羡疑惑回头。蓝忘机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若有机会……可否，帮我留意一下……卿儿的下落。”说完，不等魏无羡回应，便加快脚步，略显踉跄地离开了。

魏无怔在原地，心中了然，原来蓝湛的冷漠之下，藏着如此深的担忧。

次日，所谓的“训诫”正式开始。温晁果然率先拿四大家族开刀。他点名让魏无羡、蓝忘机和金子轩三人背诵温氏家规。

金子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拒不配合。蓝忘机闭口不言，如同老僧入定。

轮到魏无羡，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站起身，摇头晃脑，竟一字不差地大声背诵起姑苏蓝氏那三千多条的家规来！“云深不知处禁喧哗、禁疾行、禁杀生、禁淫邪、禁……”他背得又快又流利，声音响亮，足足背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停下的意思。

温晁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听出他背的根本不是温氏家规时，气得脸色由红转青，猛地站起来打断他：“魏无羡！你找死！竟敢戏弄于我！”

魏无羡一脸无辜：“温二公子，您家家规我没学过啊？这蓝氏家规我倒是熟，还以为您想博采众长呢？”

温晁暴跳如雷，指着他们三人：“好！好！你们三个！给我去菜园挑粪！不挑满十大缸，不准吃饭！”

于是，在温晁派人的监视下，三位世家公子，一位矜贵，一位清冷，一位不羁，被迫来到了臭气熏天的菜园，拿起沉重的粪勺。金子轩脸色铁青，几乎作呕。蓝忘机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劳作，只是受伤的腿让他动作格外艰难。魏无羡一边嫌恶地捏着鼻子，一边却不忘凑到蓝忘机身边，压低声音追问：“蓝湛蓝湛，云深不知处到底怎么样了？蓝先生还好吗？你妹妹……”

蓝忘机紧抿着唇，仿佛没听见，只是手下动作更快了些。魏无羡不死心，还想再问。一直在附近盯梢的温晁见状，立刻找到了由头，大声呵斥：“魏婴！蓝忘机！不好好干活交头接耳做什么？！魏婴，是不是又想偷懒？再加五大缸！”

魏无羡火气也上来了，扔下粪勺，讽刺道：“温二公子真是勤勉，亲自来监工挑粪，真是能者多劳啊！”

温晁何曾受过这等讥讽，顿时勃然大怒：“魏婴！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关进地牢！”他早就看魏无羡不顺眼，加之心中怀疑最后一块阴铁的下落可能与此人有关，正好借机发作。

魏无羡被五花大绑，拖了下去。温晁将他单独关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甚至为了逼问阴铁下落或是纯粹折磨他，竟将他与一头饥饿的异兽关在了一起！

地牢中腥风扑面，异兽低吼着逼近。魏无羡手无寸铁，身上还有绳索，情况危急万分。就在此时，地牢侧面的一个小通风口处，悄悄探进一个脑袋，竟是脸色苍白的温宁。他颤抖着手，拿出一根细长的吹针，瞄准异兽，“咻”地一声，一支麻醉针精准地射入它臀部。那异兽咆哮一声，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温宁这才慌忙打开牢门，解开魏无羡的绳索，又拿出准备好的伤药和一小包吃食，塞给他，结结巴巴道：“魏、魏公子……你没事吧？快、快上药……我……我偷偷来的……”说完，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溜走了。

魏无羡看着地上的异兽和手中的药，心中五味杂陈。

一夜过后，温晁得意洋洋地来地牢验收“成果”，本以为会看到魏无羡的残骸，却见魏无羡虽然衣衫破损，身上带伤，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那头异兽则被他斩杀。魏无羡早在听到动静时就把麻醉针藏了起来。

温晁惊疑不定，找不到缘由，又不敢真的弄死他（至少问出阴铁下落前不能），只得悻悻地命人将魏无羡放了。

魏无羡遍体鳞伤地回到众人中间，江澄立刻冲上来查看他的伤势，又急又气：“你又惹什么事了！” 魏无羡却故作轻松，推开他，笑嘻嘻地对周围担忧的目光道：“没事没事，跟大猫玩了一晚上，温二公子请客呢。” 他还特意瞥了一眼蓝忘机，见对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他伤口处停留了一瞬。

温晁见整治不了魏无羡，便又宣布了一个消息，意图彻底打击众人的士气：“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姑苏云深不知处，现已归我岐山温氏管辖！清河聂氏，不识时务，已被我温氏打得元气大伤，龟缩不出！兰陵金氏，”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金子轩，“倒是识时务，不敢与我温氏为敌，甘愿听从号令。”

最后，他目光阴冷地看向江澄和魏无羡：“如今，四大家族就只剩下一个云梦江氏了。江澄，魏婴，你们俩好好待在这里，等着看你们师父江枫眠，到底作何选择！” 其意昭然若揭——二人已是人质，温氏正以他们为筹码，逼迫云梦江氏臣服。

广场上一片死寂，绝望与愤怒的情绪在无声蔓延。江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