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起他的衣袍。
那男子也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眸色很浅淡,神情若有所思。
半晌,萧夜又说道:“那姑娘的母亲并不是这里的人,是被人卖到这里来的。父亲是这里的原住民。”
原本没有反应的男子突然动了,转过身来,如玉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柔和,手指纤长,抚弄着手里的竹笛,若有所思,“你说说她母亲。”
“女子母亲唤为江晚夕,二十年前被卖到孙家来的,长得蛮漂亮,冬儿姑娘随了她母亲的长相。”
“江晚夕平时性子温和,颇有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举一动,都不是一个普通村姑的风范,和京都里的那些大小姐不差分毫。”
这些都是萧夜这几日所观察到的,还有一些邻里之间的只言片语。
听完萧夜的话,沈云隐不作任何回复,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想,只是这些,他不必让别人知晓,虽然他信得过萧夜,可有些事情,还是得他亲自来。关于他的身份,萧夜并不知道。
前朝北陵皇室的遗孤。
钟离云隐。
他曾在这一片山度过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过得还算快乐。
他的周围有很多人,父母在他身边,虽然从小他肩上的责任就很大,他比同龄人早熟,没有那么纯粹的童年,可他真的是很快乐。
有两个姨,一个是婉姨,一个是灵姨。
一个教他医术,一个教他武术。
两个人明明长得那么相似,性格却迥乎不同。
家人,朋友,亲情,友情。
这样很幸福。
可惜美好的日子不长久。
后来,被人出卖,位置被泄露。他的婉姨失踪,朝廷很快派来人,惊扉围住这片山,困住他们,灵姨为了回去救她的父亲,也因此死在了敌人手里。
他的母亲,在那一次逃亡中,顽疾发作,终究没有撑过那一场劫难。父亲因为母亲的死,成天郁郁寡欢,没多久,就和母亲一同去了。
年仅七岁的他,一瞬间,家破人亡,失去至亲至爱。
他的世界,冰冷又黑暗。
只是他比别人看起来要好些吧。他还有一大群等待着他的人,等他长大,等他复国,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
他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这一生不能为自己而活。
肩负着责任去走人间这一遭。
不过,他很久都没有再回忆以前了。
记忆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到此刻,竟变得慢慢清晰。
沈云隐不自主握紧了手中的竹笛,在心里轻轻喃喃:江晚夕……
婉心?
婉心……
但愿,但愿是故人…
毕竟,人生没那么多巧合的。
泠水村的夜晚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模样,安静又祥和。
只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就没那么宁静了,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啪。”一个白色纹花的瓷杯被狠狠砸在地上,黑衣男子身子颤抖了一下,跪在地上,憋着大气儿不敢出。
杯子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的躺在他的面前。
额上一滴滴鲜艳的血落在了白色瓷杯的残骸上面,砸出一朵妖治的花,美艳又刺激。白色衬得红色更加的好看,更加给人视觉上的冲击感。
腥味蔓延在男子的鼻息间。
血红划过他的脸颊,流连在他的唇边。舌尖微勾,将那抹血红吞入腹中,口腔里一抹腥甜缓缓散开。
嘴角上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转瞬即逝。
“主上。”男子抬眸,可以看见他那张略带阴柔的脸,眸子黝黑暗藏着深意的玩索,盯着他看,会觉得芒刺在背,不寒而栗,就如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是一个道理。
“傅家没用,我有办法。”男子微笑,眼里的寒意却不减半分,“保证我们收渔翁之利,不费一点功夫。”
傅家要对付上官家那个养子,双方也是死对头的形势。这一次被那小子捣了乱,傅家肯定不会罢休,他们只需要添把火,让他们烧的旺一点就行了。
阻碍了他们的路,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玄衣男子闻言,面具下的薄唇似有似无的扬起,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带着一览无遗的讥讽,“呵,主意打得很好。”他伸出手,手指挑起男子的下巴,带着习武之人的力气,“想把我当刀使?”
男子被迫扬起头看向玄衣男子,瞳孔微缩,“主上,奴万分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玄衣男子嗤笑,松了手,从衣衫中掏出一张纯白手帕,嫌恶的擦了擦手,随即挑了一下眉头,语气漫不经心,“你倒是还没忘你是只狗呢,我还以为你做了朝廷大官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