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患疫情者,皆是平民百姓,此刻慨然涌来,守卫只当他们是因国难当头,想助一臂之力,便也没有多加留意。
等意识到不对劲时,面对的已是洞开的城门,和气势汹汹的天权大军。
那群病人打开城门,只想去寻“瞎子”口中的神医,可世事怎会如他们所愿。刚刚出城便被截断了去路。
他们听见那年轻将领说:“这是瑶光人的诡计,想将疫情蔓延至天权军中。其心可诛,必杀之而后快。”
直到这时他们才惊觉,一直慢悠悠缀在身后的“瞎子”,连同热心搀扶他的人,皆已消失不见。
“杀啊!”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亦像揿下了一个开关,一时间喊杀声震天。而距离天权大军最近的人,定然会是献祭天权军旗的第一缕亡魂。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逃开了“囚笼”,面对的是这样的后果。
利刃破开身体的那一刻,他们才醒悟,听信了歹人的话语,害死的却是更多无辜的瑶光人。
城门失守,距离较近的守军想过来补救,却被气势汹汹的天权军士斩于刀下。
战,是这般情境之下,唯一的出路。
“将军,王上不是吩咐过,攻开城门给瑶光一个教训便可吗?我们何须横生枝节.......”副将看着昔日兄弟战死,有些于心不忍。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攻下瑶光王宫,战!”
烈火交织着鲜血映红了天际,苍穹之上乍然响起一声惊雷,城墙上鲜红的瑶光二字被闪电衬的愈发诡谲。
“方夜,若战情脱离掌控,切要顾全自身。”方夜回想起国主走前留下的话,心中亦做出了决定,“国主,禁军统领方夜定然不负所托。”
身着黑色铠甲的少年,率领三千禁卫于侧门而出,绕行至天权军右翼进行突袭,攻势凌厉,须臾便冲散了天权的军队。
方夜手中的剑不知斩杀了多少人,满眼皆是猩红,剑尖上不断有鲜血滴落,一路蔓延,仿佛忘川河畔盛放的曼殊沙华。他的使命是守卫国家,本该见惯了杀戮与鲜血,可他看到昔日的兄弟战死沙场,他看到有些人像草木一般被削成两半,他看到有些人右手被砍断,却义无反顾靠左手持剑,继续与敌军缠斗......
两军皆已伤亡惨重,可天权军仍在向王宫进发,纵使禁卫皆是精锐,俨然是撑不住了。
眼见瑶光已呈颓势,慌乱之中方夜想起了前任禁军统领的话,“若是王城失守,在国主安泰的前提下,便可将敌军引去平日里死囚行刑的空地,地下掩埋的火药足以将方圆几里夷为平地,只是点燃引线的人亦会以身殉国,我将引线之地告知于你。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也许,是时候了......
执明和慕容黎赶到的时候,瓢泼大雨早已倾泄而下,萧瑟的雨水冲刷了刺目的红,浇灭了硝烟与火光,可这满目疮痍的河山,刻骨的仇恨又该如何抵消。
洞开的城门,遍地尸体,残骸满目,执明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他的预知,这不是他要的结果。或许他与慕容黎,真要不死不休了。
本想借此威胁慕容黎一同回天权,如今看来不过是虚妄。身旁红色的身影踉跄着后退几步,像是要晕倒。
“阿离......”想去搀扶,却被那人使力推开。
“执明,你连平民百姓都不放过吗?”
执明看到慕容黎赤红的双目,想解释,可是能说什么呢?
我没想攻陷你的国,没想屠戮你的子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惩罚,只是想带你回天权,让你不再满心家国,能给我一分位置。
可他无论如何开不了口,曾许诺慕容黎,负尽天下不负你,可终究为了天下,负尽一人心。
空地的火已被浇熄,遍地的焦尸静静躺在那里,任凭雨水冲刷,再难分辨面貌。
方夜呢?方夜呢?
慕容黎脱力跪倒在地,膝行向前,任凭鲜血混做泥泞沾染了他的衣袍,依旧不以为意。他在遍地焦尸中翻找,习惯隐忍的性格使得他不会嚎啕痛哭,可低哑的呜咽仍旧在声声击打执明的内心。此刻,他却是最没资格伴在慕容黎身侧的。
“王上,还有活口。”
“说,谁让攻城残杀百姓的。”
天权副将也是奄奄一息,“是,是骆,将军.....”本就是撑着一口气,语毕,便再无声息.......
执明想起了昨日骆珉的话。
“王上,臣有一计,可派人潜入城中散播谣言,说慕容黎是天煞孤星,才使瘟疫横行,若是愚弄了瑶光百姓,则瑶光城门,不战可倾......”
“传本王令,搜寻骆珉,生死不论。”
污浊的泥泞中,孤零零的漂着一片战甲,恰好是禁卫统领身份的象征。
这时,一个十几岁的禁卫在迷蒙中醒过来,望见那道赤红的人影,便踉跄着走了过来。
“国主,敌军一路向王宫袭来,眼见着就要撑不住了,方统领引燃了火药,怕是,已经殉国了。”
慕容黎无法相信,那个什么都敢问,几次惹怒他的少年,那个总是在天寒之际,给他披衣还要絮叨几句的少年,已经不在了。眼中蓄满泪水,迟迟不肯落下,大恸无声,可却伤心彻骨。
年龄尚幼的禁卫亦是泪落满襟,千钧一发之际,方统领推开了他,随即便被火光吞没,而自己也被热浪灼晕了过去。
翩翩白衣人踏过泥泞走向了慕容黎,适时的接住了脱力晕倒的慕容黎。他的身后是遖宿的军队,与天权的士兵无声对峙。
自庚辰来到遖宿求援,他便着手准备救治疫情的解药,费了些功夫,还是让慕容黎经受一次沉痛的打击。这样也好,看清了执明,该能做出正确选择了吧。
城外,料事如神的“瞎子”卸去了易容的装扮,赫然是理应远在天枢的仲堃仪。
“骆珉,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