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庭院灯火沉沉,残卷摊开在石桌上,麒麟余温未散。
正当张启山欲细说蚀门百年秘辛之时,院外寂静的夜风忽然一滞。
三道身影,自长沙夜色深处,缓缓踏入九门地界。
最先映入灯火的是张海侠。
他走得极轻、极稳,却掩不住一身沉疴旧疾。
双腿被多年的毒素侵蚀,早已不能久立,步履微跛,身形清瘦孤绝。他一身素色南海短衫,眉眼清冷隐忍,看似温和,眼底深处却压着随时苏醒的暴戾黑虾人格。
他是徒,是劫,是蚀门百年最锋利、也最悲凉的一柄刃。
紧随他身侧,快步随行、时刻护住他半步之内的少年,是张海盐。
少年脊背挺拔、锐气凛冽,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兄长背影,数年万里寻兄的风霜,尽数凝在眼底。他机敏、果敢、偏执、深情,走遍南疆深海、踏遍诡案凶地,只为寻回早已注定殉命的兄长。
一人藏命于世,一人拼命寻命。
最后踏入庭院,立于两徒身前、气场压尽满堂夜色的女子——张海琪。
她一身简雅长衫,气质沉静如山、清冷如海。
她是南海一脉执掌人,是南部档案守护者,是张海侠、张海盐唯一的授业师尊。
论辈分,她可以称是张启山的姑姑,是横跨南北张家、看透百年宿命的最高长辈。
师徒三人,终在长沙九门庭院,完整归位。
南海一脉,隔百年山海,一朝尽数入九门。
庭院瞬间无声。
长沙主脉张启山立在灯前,南海师尊张海琪立在月下。
一山,一海,一陆,一洋。
隔绝百年的南北张家,此时此刻,终于正面相逢。
张海琪抬眸,望向张启山,淡淡吐出那句张家刻入血脉的百年谶语,字字落地,皆起风波:

山海不相逢,相逢即乱世。
她声线不高,却震彻整座庭院。

百年以来,南海守海,长沙守山。

海不扰山,山不侵海。南北两脉互不相干,所以张家安稳、世间无劫。
张启山望着张海琪,望着她身下一命一劫的两位徒弟,眸光沉如深水,接下宿命
可今夜,南海师徒入长沙,山海两脉终相逢。

我九门张家居山,张小姐掌海。

你带南海蚀毒宿命入局,我携九门山河权柄坐镇。

山海一合,壁垒尽碎——

乱世,自此始矣。
夜风骤起,卷动桌上南部档案残页。
张海侠的蚀毒宿命、黑虾弑师之劫、兄弟生死对决、莫云高长生野心、三门百年禁忌……
所有深埋深海的祸乱,所有被山海隔绝的旧债,
随山海相逢,尽数现世。
张海侠握着拐杖的指尖微微发颤,体内潜伏的毒素似乎也感知到山海气场交融,隐隐泛起一阵刺骨的麻意,黑虾的影子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张海盐立刻察觉到兄长异样,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无声护住他的侧方,多年寻兄的执念在此刻化作紧绷的戒备。
张海琪垂眸看了一眼两个命运多舛的徒弟,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张楹山身上。
少女肩头的衣料之下,只有淡淡的纹路微光若隐若现,彩色麒麟纹身还处在蛰伏状态,并未彻底展露全貌。
她的血脉只是刚刚觉醒,距离完全掌控麒麟之力还有很远。
张启山轻轻按住腰间配枪,九门的力量与南部档案的线索终于交汇,他们再也无法各守边界独善其身,只能联手直面即将席卷南北的这场乱世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