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巷舌战，亲嗔愈心

津城深夜的老巷，雾重如潮，浸透砖瓦缝隙的寒凉，死死压住整条街巷的生机。

夜静得诡异，不是寻常夜深的安宁，是人为清空、刻意死寂的蛰伏。

墙根阴影里锁着那名潜伏的暗线，退路被张家得力护卫稳稳封死。护卫身姿肃立，是张启山特意指派给张楹山的人手，不抢风头、不干预查案，只默默守在侧旁，张大佛爷之令，誓死护好这位年少的张家小千金。

灯下立着的张楹山，才刚满十五岁。

她的人生从无半分温室娇养。自幼交由奶娘拉扯存活，颠沛孤苦，无人撑腰，幼年时局动荡时，甚至险些被流民拐走变卖，堪堪捡回一条性命。她没有习得任何张家武艺，半生谨小慎微、察言观色，所有本事，全是在乱世泥泞与人心险恶里硬生生磨出来的通透与冷静。

此番津城入局，最初是张海琪考量局势，主动带她主力浅入、历练查案。

而张启山，得知年幼妹妹将孤身涉险，满心皆是放不下的担忧。他知晓楹山身世孤软、无武力傍身，生怕她在暗流诡局里折损分毫，便特意调配心腹得力护卫随行，暗中兜底，层层护持，只求保她平安。

一个主动携她入局，一个暗中护她周全。

这便是她此刻站在这里的全部缘由。

巷角被困的暗线死士，见对峙良久，两个女子依旧稳如静水，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焦躁，粗哑出声，带着浓浓的轻蔑

张楹山抬眸，青涩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怯意，嗓音清浅却笃定

那人冷笑

张楹山步步从容，一来一回，字字交锋。

男人瞳孔微缩，脸色骤然一沉

张楹山微微垂眸，眼底清亮锐利。

她精准戳穿核心目的

暗线人牙关紧咬，眼底阴戾翻涌，厉声威胁。

张楹山语气平稳，寸步不让。

几番对白拉锯，对方气势彻底被压垮，沉默僵在墙根，再无辩驳之力。

整场对峙，无一招武力，却句句诛心、层层破局。

巷雾深处，张海琪缓步走了出来。

她静静看完了全程博弈，心底既有赞许，亦有浅浅心疼。她主动带这孩子入局历练，本是想让她跳出常年谨小慎微的桎梏，多一分历练底气，却也深知，这孩子孤苦半生，实在太过聪慧、太过早熟。

可当耳畔响起那声客气疏离的称呼时，她心头骤然涌上浓重的别扭与生分。

对峙落幕，张楹山侧身转头，习惯性恪守着刻在骨子里的礼数，温顺开口。

“张小姐”三字，规矩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落在张海琪耳中，格外刺耳。

外人、旁支、下属唤她张小姐，是尊卑礼数，理所当然。

可楹山不一样。

她们是实打实的姑侄血脉，是并肩查案的至亲。是她主动带这孩子浅入入局，是张启山万般牵挂、倾力托孤护着的妹妹。一路同行、一路相护，早已不是陌路客套的关系。

这般生分的称呼，像一道无形的隔阂，冷得人心发闷。

张海琪抬眸，眉眼微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张楹山乖乖抬头

还叫。

张海琪眉心蹙起，无奈又嗔气。

十五岁的少年人心性本就鲜活狡黠，平日里谨守规矩，此刻察觉长辈别扭，反倒忍不住顽皮起来，眼底藏着细碎笑意，故意一本正经逗她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一滞。

张海琪原本只是心头别扭、淡淡嗔怪，此刻被她油嘴滑舌的顶嘴彻底惹恼，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真切的愠色。

她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

从小奶娘带大，无亲无靠，幼时险些被卖，常年活在不安与谨慎里，靠着刻板礼数包裹自己、保护自己，从不肯轻易接纳旁人的温情，连至亲骨肉，都要硬生生隔着一层规矩。

张海琪难得连名带姓唤她，语气微冷

这是她极少有的、真正动气的模样。

张楹山见她真的恼了，瞬间收了所有狡黠笑意，心头一慌，立刻垂眸软声认错，清甜的嗓音褪去所有疏离，满是亲昵温顺

一声姑姑，温柔软糯，瞬间填平了所有生分与隔阂。

张海琪看着她秒怂乖巧的模样，心头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无奈的软叹。

她放软眉眼，轻声叮嘱

张楹山轻轻点头，心底温热一片。

一旁被彻底无视的暗线死士，看着两人温存互动，眼底只剩疯狂的阴狠，咬牙低吼

张楹山闻声回头，眼底温情尽数敛尽，重归冷静通透。

她目光笃定，条理清晰

张海琪上前半步，神色沉静，接过话音，笃定收尾

雾色翻涌，长夜未明。

一人主动携她入局，一人暗中护她周全。

年少孤勇，以智为刃，姑侄并肩，终可刺破层层伪局，勘破津城尘封多年的旧案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