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热气裹着面香漫上了来,张楹山缩在张日山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藏着的那块白玉。二月红指尖轻轻叩了叩木桌,目光落在她玉佩露出来的边角上,听着小姑娘怯生生的自我介绍,眉眼间的笑意更柔和了几分。

好,启楹,记住了。胆小不是错事,不必道歉。
张日山坐在一旁,看着小姑娘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低声在旁边补充。

二爷当初和佛爷一同遇到你的时候,你发着高烧蜷缩在破巷子里,谁靠近都躲,唯独佛爷和二爷。
张楹山听到哥哥的名字,眼神亮了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料。她记不清被救下那天完整的画面,张启山的问题和那抹刺目的红,还有一双稳稳抱起她的手臂。
她抬起头,小声问着
我哥哥……张启山他去哪里了?方才出门前,我听见日山哥好像和哥哥说了悄悄话。

二月红端起桌上刚送来的粗瓷茶水,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九门长辈独有的从容。

佛爷临时接到九门传来的消息,南边地界出了一桩档案怪事,和张家古楼外流的零散线索沾了边,要去提前对接一下南部档案的人。怕你刚到张家不习惯,特意派人去我府上找我,让我陪着你们吃口热饭。
张楹山听不懂什么南部档案,只抓住了关键词,眼眶微微泛红
哥哥是不是要丢下我去很远的地方?他明明说不会不要我的。

小姑娘下意识又要攥住张日山的衣袖,往日被奶娘打骂抛弃的阴影又冒了出来。
张日山连忙按住她的小手,耐心解释。

佛爷不会丢下你。南部档案是九门和官方一同看管隐秘诡案的地方,专门收录各地无解的离奇卷宗,包括张家历代遗留的零散秘闻。这次只是临时碰头,处理完线索就会回来。
二月红看着小姑娘不安的模样,伸手把张日山方才买好的糖人推到她面前,糖人是一只小小的麒麟模样,暗合张家血脉。

你哥哥心里一直记挂你,不然不会特意让我这个九门二爷过来照看。老九门分为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你哥哥张启山是上三门之首,管着九门明面的势力,而南部档案那边,一直有九门安排的人驻守,用来制衡各地散落的邪物卷宗。
馄饨和热面被端上桌,热腾腾的白雾裹着鲜香散开。摆摊的丫头端来醋碟,好奇打量着怯生生的小姑娘。

原来这是佛爷的妹妹呀,怪不得眉眼和佛爷有几分相像。九门里好久没有来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张启楹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咬着馄饨,糖人放在手边舍不得吃。小声说。
姐姐你好,我叫启楹

丫头坐在了二月红的身边看着小姑娘,张日山坐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吃东西还不舍得糖人的样子,趁着四下安静,终于缓缓开口。

你只知你叫启楹,却不知你的本名,是张楹山。
张启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楹山?那是我的名字吗?我一直以为,我只有启楹这一个小名。

张日山望着她干净懵懂的眉眼,语气温沉又心疼,慢慢道出这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你是佛爷唯一的亲妹妹,出生时,佛爷亲自为你定名「楹山」。楹者,殿宇支柱、立身之木,他盼你一生安稳挺拔,如山而立、岁岁无忧,所以取名张楹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扫过她颈间那块莹白暖玉,继续细说。

只是当年张家逢乱,你太小,尚且不记事,跟着奶娘颠沛逃亡,流离四方。你记不住世事、记不住家世。

你懵懂年岁里,只认得“启山”二字,无人教你取名,你便自己照着哥哥的名字,给自己取了小名启楹。你说你要随他的“启”字,要做傍山而立的木楹,一辈子靠着他、跟着他。
这句话极轻,却瞬间戳碎了周遭的静谧。
张楹山怔怔听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么多年,她一直莫名执着于“启楹”这个名字,总固执地要和启山绑在一起,原来不是无端偏爱,是她骨子里、记忆深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自己是张启山的妹妹。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不知道,是我自己要跟着哥哥的名字。

张日山垂眸,声音温和厚重

佛爷这些年寻你,无数次念起这件事。他说,世间名讳皆是长辈赠予,唯独你的小名,是小小年纪的你,拼尽全力、自己选的兄妹羁绊。
一旁的二月红闻言轻叹,眼底满是动容。老九门沉浮半生,见惯了权谋算计、人心诡谲,唯独这般纯粹的血脉亲情,最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