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半日之后，鹿行风的下属送来了整整一盒的龙藤果，大夫看过之后，也不禁点头称赞，说这些都是个中极品，最最上乘。

花费整整半个时辰，熬制出一碗药汤，一勺一勺喂着念儿喝下，眼看着他再度沉沉入睡，你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奶娘端来了几碟菜肴，悄声说道。

你的生母早逝，奶娘把你当成自己女儿带大服侍，自然了解你如今两难的心思。

你为鹿行风痴狂的那几年，奶娘也是看在眼底，都不曾料到最终结果悲惨。

但你一人，如今如何螳臂当车？你是争不过这整个皇室的。

你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夜色之内，眼神复杂，轻声开口。内心的仓惶悲凉，在养大自己的人面前，无处可躲。

妇人轻轻拍了拍你微凉的手背，眉眼带着淡淡的笑。

你或许早已丢了勇气，这一场毫无硝烟的战役之前，你便当了逃兵。

妇人轻轻叹了口气，这般宽慰你。

是啊，既然对他早已死心，你还在惧怕什么？更何况用你一人之力，可以挽回这么多人的命运，是值得的。

妇人的神色郑重。

你迟疑着，缓缓摇了摇头。

她紧了紧粗糙的双手，用力握住你的手指，说得仔细。

你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妇人幽幽地吐出那三字，全然不若说笑。

你骤然蹙着眉头，面色一白，压低嗓音说道。

奶娘这般问道。

你能看到的最大的辛苦，不过是鹿行风的责难，峰峦叠嶂，一眼看不到尽头。但奶娘说的对，困境之后，会有更广阔的天空。

妇人一字一句，说得平和。

你的视线，全部锁在念儿身上，陷入沉思，不禁蓦地握紧了双拳。

你的生机，掌握在鹿行风的手里。若不想轻易被置于死地，跟三年前一般被任意抛弃，唯有走到他身后。

这世上，唯有权势，地位，才能保护一个人。

即便当今熙贵妃受宠，在皇后面前，也只能生生咽下那些隐藏的羞辱。

若不想继续被践踏在脚下，你也唯有正面迎战。

你骤然站起身来，倚在门边，双臂环胸，夜色的凉意，也无法熄灭心底的那熊熊烈火。

那便如了太后皇后的意，独自走入王府去！

一手隔着单薄衣袍触碰背脊上的旧伤，回忆就在心口深处翻腾叫嚣，似是在胸口抓出无数道裂痕来，让你不得不费尽全力去压抑内心那一个……魔鬼。

十日之后。

念儿痊愈了，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活泼乖巧。你怀抱着孩子坐在庭院内，吹着微风，呼吸之间，平和许多。

一切都在好转。

随同郡主封号的下来，一些房产良田，也都归入了杨家名下。那些银两至少可以保证弟弟的饮食起居，不必过得太辛苦狼狈。随下，你为弟弟重金请了一位亲自照料他的大夫，精心疗养，弟弟的头痛病，也有了减轻的迹象。

婚期渐渐近了，不过除了那一回，他再也不曾不请自来，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

你自然也是清楚的，他并不喜爱你，你也不过找一个靠山，不会像是怀春少女期盼心上人的热切探视。

从如今开始，你必须学会承受孤独。

雪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你的思绪。

她带着一个约莫五旬的妇人前来，你转身，朝着妇人微笑。

荣澜以眼神示意，身后的两位公公将红色漆盘，放置在石桌上。

你望向站在一旁的雪儿，下了口令。

这一番话，你问得格外认真心诚。

荣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姑姑虽然说得晦涩，你却也听懂了。

将孩子送到雪儿的手边，你朝着荣澜微微欠了个身，垂下眉眼，恭恭敬敬地说道。

荣澜听了，眼神沉敛，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

荣澜从漆盘上抽出一张礼单，递到你的手边。你必须为自己点礼单，也是无奈至极。

太后自然不会委屈了你，但也不会是全部为了你，更在乎皇家的脸面罢了。哪怕是迎娶一位卑微的妾，也绝不会让你穷困潦倒，给皇族丢人。

你起了身，从长廊石凳之上，捧了一个白玉碟子过来。

荣澜提起其中一个小绣包，纯白色的绸缎包裹药材，缝制成豆干般大小的四四方方，光是悬在半空，即可嗅到清淡的药香气。

你又从一旁的绣盒里取了三块帕子，呈给荣澜。

荣澜不动声色收了帕子，这慎宁的确变了不少，以前总是被你的活泼天真和爽朗个性吸引，而长大后的慎宁却有着异常细腻的心和滴水不漏的手段。

你见荣澜站起身，也随行走了两步。笑意不减一分，眼底满是温柔动容。

荣澜的面容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说了句，便掉头走了。

你双手交握，平放在腰际站在原处，目送着宫里来的人最终走出了院子大门。

马蹄踩踏在泥土上的声响渐渐远去，你缓缓回过身子，却蓦地再度转过脸去。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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