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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末生——

景福宫。

清晨的浅淡阳光,洒落在窗前,皇后刚刚洗漱完,宫女们将一道道早膳点心送了过来,正在这会儿,徐公公急匆匆踏过门槛,跪在刚在圆桌旁坐下的皇后面前。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大清早的,又有什么事?

徐公公毕竟老于世故,观望着皇后的神态,不疾不徐地说下去:

徐公公
徐公公

慎宁郡主之弟杨羡在宫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了,据守卫们说天没亮就在了,又哭又闹说要见娘娘……娘娘您看,是不是奴才去把他赶回去……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让他进来。

她深知,他若没事,绝不会进宫来。只有慌了神手足无措的关键时刻,才会想到到她这里来。

姑姑从内室取来一件金丝梅花罩衫,给皇后披在身上。她端坐在花梨木椅子内,身边的香炉升起袅袅细烟,景福宫内一片祥和安宁。

徐公公
徐公公

给娘娘请安吧。

徐公公扶着踉踉跄跄的杨羡跨过门槛,在他耳边嘱咐一句,杨羡连连点头,当下就跪在皇后的脚边。

杨羡

娘娘…

杨羡

杨羡满面泪水,嗓音都低哑了。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遇到点事就哭成这副样子?快点起来吧,吸口气慢慢说话,有什么事,本宫自然给你做主。

杨羡

娘娘……阿姐没回来,她说晚上一定会回来陪羡儿的,偏偏没回家……

杨羡
杨羡

我等到三更天,吩咐门都打开着,她也没回来……

杨羡
杨羡

阿姐她会不会找不到家了,还是被坏人坑骗了,娘娘你一定要帮帮我,帮我找到阿姐……

杨羡

他语无伦次,整个人心都乱了,仿佛一刻间都等不及,连坐着都不安稳。

没有阿姐,是他最怕的事。

阿姐不会丢下他,阿姐说什么时辰回来,就会什么时辰回来。偏偏这回食言了——他越想越后怕。

他的天一夜间塌了。

皇后冷眼瞧着杨羡的惊慌,虽是前半夜众人才离开狩猎场,但他们都是皇家贵族,显赫人物,这昭昭日月,谁敢在天子脚下动乱行凶?!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别急,先回去,本宫尽快给你消息。

皇后起身,温和面容上只剩下敷衍的笑容,这般说道。

杨羡再三感谢跪拜之后,才愿意离去,整个景福宫恢复了往日宁静。

婢女
婢女

娘娘,会是李大人吗?

李煊跟杨槿宁在狩猎场上的眉目传情,早已不是秘密,皇后虽然不曾亲眼瞧见,但却心知肚明。

闻及此处,皇后笑出声来,满是不信。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李煊早被太后召见过了,他若也看得上慎宁,那慎宁便是他囊中之物,何必心急?再说了,李家也算是循规蹈矩的大人家,怎么会教导出不懂伦理的子孙来?

婢女
婢女

会是谁呢?做出这等事来……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在京城,什么事都瞒不了的,本宫有耐心等下去,一切自然会浮出水面。

皇后眼底的笑,不温不火,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的淡然平和。

姑姑猝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跟皇后报备

婢女
婢女

刚才奴婢似乎看到了王爷,去了太后那边。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他最近去润央宫,未免太勤了。

皇后冷漠笑着,语气不免少了几分伪装的热络,多了几分天性的凉薄。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当年一年未曾踏进润央宫的人,如今又是怎么了?

如此殷勤,非奸即盗。

润央宫内,太后笑颜对着给她清早请安行礼的俊美男人,急忙招招手,示意鹿行风坐在她的身畔。

皇太后
皇太后

你来的正好,哀家找礼官算了算今年的良辰,正好四月底是黄道吉日,吴大人也急着嫁女儿,不如就那天吧。让礼部准备个把月,把所有的礼节都做齐,对两家而言,也不会太过仓促,依你看如何?

太后将手边一本红底金边的册子,往鹿行风身边一推,观望他此刻的神情。虽然没有半点笑容,却也并无反感厌恶。她从小就带着这位并非亲生的皇子,或许比他的生母简美人,更要了解他。

他面无表情地翻阅着这一本册子,沉默半响,却突然将册子一丢,冷冷开口。

鹿行风
鹿行风

李煊虽然年少丧妻,居然就看得上她?

鹿行风
鹿行风

已经身子不清白了,还带着个孩子,李家也算是大户人家,要找个良家女子有什么难的?

太后方才还温暖的眼底,因为这一席话,陡然转为阴暗。

皇太后
皇太后

行风,你未免太刻薄。她都放下了,愿意重新开始,你又何必太关心她的事?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当初太后愿意给你恢复往日荣耀的前提,是你再也不会纷扰行风的人生。

不比年少轻狂时谈情说爱只是游戏。鹿行风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他的人生,决不能有任何污点。

鹿行风
鹿行风

儿臣只是觉得这件事,母后做的并不合适,李家恐怕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端着那杯茶,眼神深邃,不可捉摸。

他清早离开王府的时候,管家说你才褪去烫人体温,但这一夜很不好过,后半夜一直在梦呓。

管家说,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你也不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因为太模糊细碎,才没有听清楚。

那个名字……会是什么人的?

埋葬在她的心底深处,在最脆弱最辛苦的时候,也念念不忘?他如是思绪翻涌。

早些年,你的嘴边,总是挂着他的名字,到足以令人恼怒的程度。但如今——还是他的名字吗?

太后爽朗笑着,将他从微怔的心绪中拉扯回来,内心一片清明。

皇太后
皇太后

李家要不要她,也是李煊说了作数,哀家虽然牵了线,可也没把刀子架在李煊头上紧逼他。

带着翡翠扳指的手掌,覆在那一本册子上,太后扬了扬微微发白的眉,不疾不徐道出事实

皇太后
皇太后

李煊当着哀家的面,可不曾拒绝。

李煊居然答应太后的乱点鸳鸯?!他昏了头了?!

鹿行风心里的错愕与冷笑,从眼底嘴里满出来,俊美容颜更显得刻薄。

鹿行风
鹿行风

这李煊,不过如此。

寥寥数字,已然表明他的态度。

皇太后
皇太后

慎宁是一只筷子,李煊也是,凑到一起便是一双。

皇太后
皇太后

往后过日子养儿育女相濡以沫会很融洽,哀家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太后扶了扶手边的兰花,紫色兰花的花苞,已经开始绽放,欲说还休的动人,像极了她眼底的杨槿宁。

虽然不再跟年少时候娇气单纯,但回归的慎宁,多了一分淡然从容的温柔,沉淀下来的聪慧,更能帮助她在李家成为当家主母。

那些磨难,会成为慎宁重生的财富。她绝不会看错人,虽然隐忍卑微,但慎宁骨子里的东西,已经全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