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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末生——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本宫今日吹了风,有些不适,就先走了,太后。

皇后抿了一口酒,鲜少动筷子,待了一会儿,就向太后说道。

熙贵妃
熙贵妃

谨言,还不赶快扶娘娘回去歇息?

熙贵妃使了个眼色,但皇后笑笑,还是拒绝了。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本宫可不敢借来这谨言,惹得行风对本宫不满,还是让她陪伴王爷吧。

被当成是说笑的主角,吴谨言红了脸,鹿行风却不为所动,有人笑出声来,被他冷眼一瞪,便急忙干咳几声,给自己灌了几杯酒下肚。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慎宁,你来扶本宫一把。

皇后对你招招手,你察觉到娇兰冷眼相望,还是利落起身。扶着皇后,缓步走入旁边歇息的营帐。

皇后坐在软榻上,眼瞧着你将营帐的门帘放下来,才冷冷开口。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看到熙贵妃的嘴脸了吧?

杨槿宁

是,娘娘。

杨槿宁

如今,后宫真正最大的赢家,是熙贵妃。这也是皇后的病症之处。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给皇帝生了个儿子,也值得她翘起狐狸尾巴,在本宫面前抖威风?

皇后眼看着你送来一杯暖热清水,毫不忌讳自己的凉薄。

在外面,皇后是不喝茶的。

这一个秘密,皇后从未说过,若不是你着实用心,也是无法察觉的。

她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记得。而那吴谨言,却没有半点眼力见给自己倒了一杯喷香浓茶。

皇后的眼神,幽然转沉。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本宫给圣上诞下龙子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宫外做什么呢。

她才是六宫之首,母仪天下。她的儿子,是当今太子,更是往后的天子。

赢的人,只能是她。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自然恨过本宫。

下一句话,却带着尖利,狠狠刺向你。

皇后说得平和从容,与刚才的情绪起伏,判若两人。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三年前,不是本宫不想拉你一把,而是本宫救不得你。

冰冷的感觉,蔓延在胸口,就要将心跳,都封住。

皇后没必要与你周旋,更不需耗费时间来蒙哄你,却也暗示了你那个事实,正如你所猜。

三年前那件事,是阴谋。

你们家,不过是被卷入阴谋漩涡中的小小棋子。

这一次,你相信皇后说的是真的。除去自己与自己的痴傻弟弟,对于皇后又有什么益处?杨家至少也归于皇后本族,何必斩草除根?

你骤然撑大黑眸,往日的一张张画面,宛若闪电一般飞快掠过你的脑海,激起巨大的火光。

你瞬间想到的人,是他。

不是表面温和心机深沉的皇后,也不是对你冷酷厌恶始终如一的鹿行风,而是,他。

那个拥有世上最高贵不凡身份的男人。

当今天子。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比本宫想象中醒悟地要早。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觉得当年本宫默认你接近行风的目的是什么?

皇后的笑,让你止不住颤抖。

她将手掌轻轻放在你清瘦的肩头,放软了嗓音,宛若一位慈母。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认为我当真觉得你和他相配?

你以为,至少是皇后喜欢你,才放任你一厢情愿。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那几年,本宫甚至想过,撮合行风与你,也未尝不可。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对皇室而言,多一个知根知底的女眷,也比让一些来历不明背景复杂的女人在皇族闹得鸡犬不宁要好许多。

比如,那个不知深浅的熙贵妃。

是啊,聪慧贴心,唯命是从。跟了皇后那几年,若是成为皇室的一员,皇后是绝无损失的。因为控制自己,远比控制另外一个人要来得简单从容。

这就是皇后放任自流的原因。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但如今有了那吴谨言――

皇后的手很冷,扶着自己的面颊,苍白的肌肤青筋爆出,那种寒意,就像是毒药,一分分渗入你的肌肤。

甚至于连她自己都听到,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那些年,还没有吴谨言。

你却也错估了自己的价值,在皇后心目中,自己也远没那么重要,不可取代。

可有可无。

如今,有了吴谨言,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杨槿宁

奴婢明白娘娘的心。

杨槿宁

你费尽心力,努力压下心头的阴暗和愤懑,默默坐直身子,幽幽溢出一句话。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你跟本宫,是有缘分的。

她动作轻柔,掠过你耳际的发鬓,那种温柔的姿态,一如对待宠爱的狮子狗。

她笑了笑,眼底毫无波澜,却又宛若谓叹。

德庄皇后
德庄皇后

兜兜转转,你不还是回来了么。

你安然地凝视着皇后,一如既往地恭顺。只是,眸子不再清澈,眼底染上薄雾,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是回来了。

不过,却不是以前的杨槿宁了。

宴会完毕,众人送走了太后与皇后的马车。紧接着熙贵妃也拉着吴谨言一道回了宫。余下的女眷拉着手道别了些许时间,也就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徐徐离开。

你原本没有告诉雪儿要记得雇一辆马车,从狩猎场走过去,也不过半个时辰。

在边城官府每天都要走很多路,做很多事。

回到京城坐的时间多了,你反而不习惯了。

要是小时候让你不坐轿子,你一定会埋怨的。

养尊处优,并不是好事。

你恰巧也需要一边走路,一边将所有事都想清楚,捋透彻。

呼啸的冷风把你的衣裙吹得老高,每一步路都走得万分艰难,你的身上没有一件披风,被风吹久了,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冷。

双手环胸,你的眼底没有一分起伏。面容失去往日笑靥,失去往日软弱,没有表情,冷若冰霜。

你回来,并不是要与吴谨言比一个高低。即便暂时无法全部忘记,但鹿行风已经不是你费尽全部心力非要得到不可的那个人了。

你渴望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归宿。

不远之外那人,稳坐在马背上。

他很少看过你的背影。

那些年来,在你热切期盼的眼眸里,第一个转身回头的人,留下离开背影的人,总是他。

你今日的装扮,在众多华贵的女子中,实在是过分平淡无奇。但如今纤瘦单薄的身影,却又分明抓住了他的视线,让他即便是一刻,也不愿从你身上抽离。

他记着,你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仿佛再难堪再不悦,也不会生气不会动怒……他从不曾主动靠近你,你却也乐此不疲,从不觉得孤独。

你的单纯和偏执,都是他无法忍受的。

但如今,你的孤独,似乎比冷风还要无法忽略。那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仿佛让你的背影种上了许许多多尖锐的芒刺,只要他伸出手去,就会知难而退。

你向来敞开的心扉,如今早已封闭。

这是他乐于看到的结果。

慎宁能从他的眼前永远走开,是他多年的夙愿。

你猝然停下脚步。

有人跟着你。

双手紧握成拳,白皙单薄的肌肤之下,细小的青色脉搏,也骤然凸显。

你一身僵硬,双眼通红,如临大敌。

是那些人吗?是他们吗?终于,还是追来了吗?

藏在衣袍下的身子,微微颤抖。无论怎么克制,你也无法压下心头的恐惧。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你猛地调头,睁大黑眸,几乎一个踉跄,就要软瘫在地。

缓缓眯起眼眸,直到看清楚,那被黑暗彻底笼罩的高大男人,到底是谁。

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执着马鞭,银色的护腕上绣着华丽的图腾,暗示他尊贵无疑的身份。

他趁着月光,冷眸睇着马下的女子,那过分惊愕的神色。

他冷笑。她这是什么表情?

仿佛在打着不可告人的主意,被人揭发告密之后的不安。

鹿行风
鹿行风

心里有鬼?

他戏谑,带着微薄的怒意。

但他眼睁睁看着,你的面容愈发难看。用他的话说,似乎是被戳破了心事后的茫然无措。他记得,你小时候做错了事后的表情,就像此刻。

他越发肯定了自己一语中的。

你,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