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萧卓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苍白难看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很多，微微透露出些许红润。

他淡定的品尝着苏染给他泡的绿茶，轻声问道，“说吧，你为何要帮我？”他可不认为蔡姬雪只是偶然出现在朝堂上的，她之所以会出现，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帮助他，好让古龙为他所用。

蔡姬雪静静地站在下方，神情中丝毫没有害怕之色，面对一旁魅影的警惕，她淡定自如的回答萧卓的质问，“因为主人想要太子殿下帮一个小忙。”

“哦？”萧卓饶有兴趣的笑了，“凭借你主子的头脑，应该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了的吧？”能够埋线多年，就为了利用古龙让他和众多大臣相斗，这点耐力和远见卓识，让他实在是倾佩的很呢！

蔡姬雪微微摇头，面对萧卓的嘲讽，她格外的淡定，“有一件事只有太子殿下可以做到。”

萧卓终于认真起来，他看着她，轻声道，“说来听听。”

蔡姬雪面无表情的开口，“这件事有关先皇后的遗体。”

萧卓双手一颤，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提起母后。

他猛的站起身，眼中充满愤怒，“放肆！”虽说这些年他内心里面十分的痛恨自己的母妃，可是即便母后再不是，她也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绝对不允许别人践踏自己的母亲！

蔡姬雪被萧卓激烈的反应给吓到了，她以为萧卓应该是十分痛恨先皇后的，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在意对方，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尸首。

魅影立即走到萧卓身边，他按着萧卓的肩膀，冷声道，“萧卓，你冷静一点！”

他是跟在萧卓身边最久的人，也是最了解萧卓的人，先皇后一直都是萧卓最敏感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让萧卓失控的人。虽然沈纤也是萧卓十分在乎的，可是即使是沈纤，她也绝不会让萧卓仅仅只是听见别人提起就轻易失控。

萧卓双眼发红，魅影用力的按住他，生怕他突然失控。曾经年幼的萧何讯问先皇后是一个怎样的人，一向和蔼可亲的萧卓面对萧何发了脾气。在他将受了惊吓的萧何送走后，他回府时亲眼看见怒气冲冲的萧卓在府中疯狂的练剑，无论他如何劝阻，萧卓都听不见。后来直到精疲力尽，萧卓才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那一刻他看着萧卓，便明白先皇后是萧卓内心最痛也是最深刻的伤疤。

萧卓双手紧握，许久许久，他才无力的坐了下去。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了许久，然后他疲惫的说，“告诉我一个理由，如果说不出来，你将生不如死！”

蔡姬雪眼里渐渐有些慌乱，但是被她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她看着萧卓，轻声问道，“殿下听说过人偶师吗？”

萧卓皱眉，“不曾。”

“人偶师可以用人血和人骨，利用药材制造一个人偶，制造出的人偶外表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几乎分辨不出来，而且也和常人一样成长。人偶师会对人偶下达一个口令，人偶将终生不得违背，一旦违背将痛苦终生。当人偶听清口令之后，将忘记自己是人偶的事实，他将作为一个正常人生存下去。”蔡姬雪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萧卓，发现他的眼中渐渐充满疑惑和震惊。

萧卓难以置信的看着蔡姬雪，她的说辞太过震撼，这世上真的有人偶师的存在吗？萧卓微微皱眉，他故作镇定自若的问，“这和我母妃有何关系？”

“我的主人是这世上最后的人偶师，”蔡姬雪皱眉，“他本应十分的出色，可是，他做出的人偶寿命却仅仅只有一年。而他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先皇后。先皇后还未嫁人前，曾与主人相爱，后来主人为了成为人偶师离开京城三年，等他因为思念偷偷赶回来时先皇后已经在家待嫁了。皇命不可违，他送给了先皇后一块暖玉，然后决绝的离开了京城。先皇后死后，皇上虽说丝毫不在意，可是依然还是让她下葬在皇陵。皇陵守卫森严，主人无法进入。主人五年前归来，回到京城之后听说了先皇后去世的消息，他于是想要拿回暖玉，可是多番打听之后，才查到暖玉已经被先皇后带入墓中。”

萧卓微微点头，算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所以你的主人之所以做出的人偶寿命短暂，就是因为缺少了那个暖玉？”

“是的。”蔡姬雪皱眉，“拿到暖玉，这就是我家主人的条件。”

萧卓双手微颤，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他想要……剖尸？”

魅影猛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卓，似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蔡姬雪点头，脸上有些意外，“殿下果然聪慧。”

萧卓叹气，这些年他每年都去祭拜母后，明明母后已经死去多年，可是尸身却一直没有腐烂，他一直都不明白，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母后下葬那天，他亲自封锁陵墓，因为不舍他站在棺椁那里许久，无意中发现母后嘴里似乎含着一个东西，他好奇的摸过去，不小心让母后将暖玉吞了进去，但是那一刻他意外的发现母后尸身除了毫无温度之外其他竟然和常人一般无二。因为他认得那块暖玉，所以当时他以为母后仅仅只是想要将那东西带走，所以并未怀疑，直到后来他才猜测或许就是因为那块暖玉才让母后尸身不腐。

以前他曾经怀疑过暖玉的来处，只是时间久了，他渐渐就忘记了，没想到此刻竟然被人提起。

萧卓抬头看着蔡姬雪，眼里渐渐充满寒意，他冷声道，“古龙那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主人设的局，他帮我也是他自己的行为，我又为何要帮他？说起来，我之所以会陷入麻烦，你主人可是功不可没啊！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我睚眦必报，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我现在不杀你，也不过是为了了解一下原因罢了！”

蔡姬雪一愣，然后她微微一笑，“主人果然没有猜错，你的确已经猜出是他在背后做局。可是，”她诡异的一笑，“太子殿下觉得竟然主人让我过来，难道没有任何打算吗？古龙的事情仅仅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不答应他的请求，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承受的住呢？”

萧卓震怒，“接下来什么事？”

蔡姬雪古怪的笑了，然后轻轻松松的开口，“何舞和萧慕的事情主人已经知晓，你说如果主人把何舞杀了，萧慕会变成什么样？而且，”她上前一步，“他如此在意何舞，如果她死了，你觉得他首先怀疑的人会是谁呢？而且，刺杀何舞仅仅只是主人接下来想做的第一步。”

“卑鄙无耻！”萧卓愤怒的吼出来，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利用何舞来要挟他。如果何舞真的死了，那么他可以肯定，父皇绝对会发疯。到那时，他就注定成为父皇发泄怒气的对象。

只是，萧卓皱眉，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聪慧，连父皇对何舞的心思都看出来了。毕竟因为父皇爱的十分隐晦，就连他都是花费多年才猜出父皇的心思。

“当然，”蔡姬雪轻笑，“如果太子殿下答应了主人的要求，他会送给你一个大礼来聊表心意，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十分喜欢的。”

萧卓挥挥手，立即有侍卫将蔡姬雪带下去，她在临走前，还诡异的大笑出声。那个笑声，萧卓觉得十分的刺耳。

“主子，你打算如何做？”魅影十分担心的看着萧卓，对方的手断十分高超，如果真的与对方为敌，恐怕会是一个十分难对付的人，那么萧卓的处境就越发的艰难了。

萧卓头疼的扶额，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叹气，“你也下去吧，我想要一个人呆一会。”

魅影虽然十分的不放心，但还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天幕降临时，萧卓终于想明白了。

他独自一人偷偷去了陵墓，闭着眼睛将暖玉拿了出来，亲眼看着母妃的尸体瞬间腐烂，那一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母妃临死时将暖玉含在嘴里，或许就是害怕有人偷偷拿走暖玉，又或者是害怕父皇不让她携带任何陪葬品。她应该并不知晓暖玉的功能，但是却偷偷珍藏了多年，或许在她的心里也对曾经的感情恋恋不忘。

他生于皇室，注定身不由己，以前他埋怨过这不公平的生活，他以为母妃因为不理解他的痛苦，所以才会为了父皇抛弃了他，可是时隔多年他才明白，原来母妃也是身不由己的人。先皇赐婚，本应该是无上荣誉，可是又有谁考虑过被赐婚者的心愿。就连他，当父皇赐婚时他觉得十分的不情愿，可是却唯独没有想过对方是否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他埋怨母妃，可是如今想来，母妃也是一个悲哀的人，她的一生也是十分的凄惨。

讽刺的是，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些。如果他能够早点明白的话，或许母妃临死的时候他就可以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他不恨她了。

萧卓在陵墓里呆了整整一个晚上，等他再出来时，双眼红肿，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暖玉。

蔡姬雪看见暖玉时，嘴角溢出微笑。她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枚玉哨，轻声道，“这是可以号令五千人的玉哨，这些人全部来自江湖，有不同的身份，他们只要听见这个玉哨发出的声音，就会现身出来帮忙。你如果信任他们，可以将他们收为己用。这些人曾经都受过主人的帮助，他们之间有过约定，绝对不会背叛主人。此时此刻，这些人全部都是殿下的人了。”

萧卓皱眉，“我怎知他们不会背叛我？他们毕竟是你们的人。”

蔡姬雪轻笑，她微微摇头，“这个玉哨发出的声音，在他们听起来就如同人偶师控制人偶一般，他们必须听从指令。这些他们自己都知道，但是他们无怨无悔，因为主人让他们和去世的爱人重新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殿下请放心，他们绝不会背叛殿下。而且，主人已经决定离开京城了，毕竟这里已经没有能够让他留恋的人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格外的悲伤。

她陪在他身边十几年了，可是他的眼里却一直没有她。她不渴望他爱她，因为她是他师父临死时送给他的礼物，她仅仅只是一个完美的人偶罢了！

他之所以想要拿回暖玉，估计应该也是希望可以制造一个和先皇后一模一样的人偶陪在他身边的吧？而且他之所以如此做，也是为了帮助她的儿子继承皇位吧？

萧卓接过玉哨，轻声道，“我让人去查验一下你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就将暖玉交给你。”

蔡姬雪点头，“理应如此，那我静候佳音了。”

后来魅影通过查证，证明了蔡姬无法所说的句句属实，于是萧卓便履行诺言将暖玉交给了蔡姬雪，而蔡姬雪拿到暖玉之后便离开了。

萧卓看着蔡姬雪离去的背影，轻声感慨，“其实我还挺希望和她的主人见一面的。”

魅影叹气，“的确，对方应该也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

萧卓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人家志不在此。”

蔡姬雪将暖玉递给主人时，轻声感慨，“主人，如你所说，萧卓的确是个人才，他很聪慧，做事又很坚决。既然主人如此欣赏他，为何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帮助他？如今他的形式，十分不乐观。”

对方轻声笑了，他看着那块暖玉，轻声道，“成败得失，如果仅仅依靠别人，那么他终将会失去一切。只有他自己去面对一切，他才能够真正的成长起来。而且，”他微微叹气，“这个京城，有我太多不想去面对的回忆。”他回头看了京城一眼，轻声道，“走吧！”

马车于是缓缓朝着皇宫相反的方向前行。

宽大的马车里，蔡姬雪看着主人正在做的人偶，好奇的问，“拥有暖玉之后真的可以做出像我一样的人偶吗？”

对方大声笑了，“你可是师父最得意的人偶，我岂能做的出来？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任何人偶都无法取代你的地位。”他看向手中正在做的人偶，轻声道，“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所以答应他做个人偶作为报答。只是，”他皱眉，“我的这个人偶，不能像你如此出色，他注定一生无法触摸火源，而且此生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蔡姬雪有些好奇，“主人是否已经想好取为何名了吗？”

对方微微一笑，他看着人偶，朗声道，“殷商。”

“真是好名字，希望他可以像我一样快快乐乐的。”蔡姬雪轻笑道。

二人说说笑笑，渐渐远离了纷扰的京城。

（这一章主要是为了填无影阁里面写的坑，比如人偶啊，玉哨啊，殷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