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萧慕的目光萧何并没有躲闪，他十分坦然的看着萧慕。

或许曾经他十分渴望父皇的目光能够停留在他的身上，哪怕仅仅只有片刻，他也觉得十分幸福。可是，这一切却在他精心准备的琉璃盏被九弟打碎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一刻父皇嫌弃的目光，让他彻底失去了对父爱的渴望。

他开始恨父皇，开始将所有的心思隐藏在心中。他不敢轻易的去相信他人的宠爱，也不好敢轻易的接受他人给予他的恩赐，他开始觉得所有人对他都怀有敌意，开始觉得所有人都有多种面孔。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他只愿意相信自己。

父皇突然找到他的时候，那时候父皇的眼神十分的复杂，他看出了疑惑，也看出了怀疑。

父皇一直保持沉默，他于是便一直静静地看着父皇，也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父皇问他，“你觉得父皇待你如何？”

他看着父皇，眼神微愣，然后他轻笑，“父皇觉得呢？父皇觉得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吗？”

他亲眼看见父皇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化莫测，看着他由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赞赏。

其实他内心十分紧张，他害怕父皇突然生气，害怕自己会死。但是，他依然不后悔如此回答。因为他在赌，赌父皇对他的好奇之心究竟有多重！

他不是皇后的儿子，他很早就察觉出来了。

丽妃的贴身婢女在丽妃死后，一直暗中对他照顾有加。他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好奇，只觉得那位婢女内心十分的善良。直到她突然患了一场大病，那时候因为真心对他的人很少，所以他很难过，经常深夜去看望她。

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艰难出声，“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娘娘曾偷偷告诉我，她觉得六皇子你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后来娘娘突然身体抱恙，还没来得及查证你的身份就香消玉损了。她死前求我照顾好你，娘娘对我有恩，可是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离开六皇子你了。”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祈求道，“娘娘这一生表面上看似风光无限，可是却过的并不开心。她知道皇上不是真心爱她，他只是为了权力。所以你的存在就是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证明，六皇子你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要好好活着，这样娘娘泉下有知才会感到欣慰。”

当时他静静地听完一切，然后微微点头，“好，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看着她的尸体，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心痛。

在这深宫，真心待他的人真的很少很少。皇兄虽然待他很好，可是他身为太子，有太多的事务要忙，经常没有时间过来陪他。所以，真正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皇兄而是这个普通的小婢女。

她很弱小，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可是她却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予了他。她会将别人赏赐的食物偷偷送给他，会给他制作小玩意，会为他制作糕点，会将全部的耐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在他心中，她就如同自己的母妃。

当时他陪了她一整夜，然后偷偷离去。

他最后求了皇兄，希望他好好安葬她。皇兄问他原因时，他告诉他说，她曾真心待他。

那时候皇兄看着他，眼神有些悲伤，最后他微微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她被安葬之后，他开始在暗中追查自己的身世。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开始故意接近那些嬷嬷，最后终于得知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知晓一切后，故意想办法引导父皇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让父皇他自己在他的计谋中一步一步靠近他。

在设局的那一刻，他就告诉自己，如果无法成功，那他就当场自裁。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如果不能光明正大的活着，如果不能万众睹目的活着，那他不如死去。

他亲眼看着皇兄为了权力争夺，也亲眼看着他受人尊敬，看着父皇对他的恐惧越来越深。

那一刻他觉得，既然父皇不在意他，既然皇兄不在意他，那他就成为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什么天真，什么善良，他为何要去在意？这天下的世人何时给过他善意？

这些年他看了多少人情世故，受了多少人的白眼，他最后都要一个个讨回来！包括父皇！

父皇此刻突然找他，不就是想要利用他，不就是想要对付皇兄吗？如果他不是丽妃的儿子，如果他是皇后的儿子，恐怕父皇早就想要除掉他了吧？

“何儿，你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萧慕看着他，神情中充满探究。

他面带笑容，直视父皇的目光，“父皇既然选择见儿臣，是不是说明父皇已经知道丽妃是我的母妃了？”

萧慕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被震惊取代。他爱恋的抚摸他的头，轻声开口，“这些年苦了你了，从此以后，父皇会好好待你，让你成为人中龙凤！”

他行礼道谢，在低头的那一刹那，他的神情异常冰冷。

他一定会成为人中龙凤，然后让所有人敬仰！

“何儿，父皇和萧卓你选择谁？”萧慕神情严肃的看着萧何。

萧何听见萧慕的问话，收回渐远的思绪，微微皱眉，有些不太明白父皇为何会突然如此询问他。他思考了一会，然后镇定自若的开口，“从一开始，我的出生就是最好的选择！”

萧慕眼中那浓郁的戒备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远清澈的黑色，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萧慕望着萧何，轻轻的笑了，然后他挥挥手，轻声道，“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萧何告退之后，萧慕皱眉。

他能够看出萧何对萧卓的在意，虽然萧何目前想要对付萧卓，但其中有多少是因为骄傲和任性，他并不清楚。

他如果想要让萧何继承皇位，首先要做的便是要让萧何彻底把萧卓当作一个和他竞争皇位的对手！要让萧何彻底放下对萧卓的在意和关心！

想到这里，萧慕微微一笑，似乎萧何十分在意沈纤那个婢女，而且似乎萧卓也是十分在意那个婢女呢？

或许，沈纤就是那个让萧何彻底蜕变成为一个皇帝的人！

想到这里，萧慕的目光渐渐有些淡漠玩味，何舞，你的女儿注定无法独善其身，她注定无法远离皇位权谋的争夺！也注定会成为他的一个棋子！

她的存在，会是萧卓失败的原因，也会是萧何成为王者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