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纤本以为如今兮尘身受重伤,若是突然闭门不出肯定会引起他人怀疑,尤其是当今圣上。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兮尘第二天竟神态自若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将兮尘仔细打量,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丝毫破绽。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会以为昨日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主子,”沈纤收回思绪,她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兮尘,“皇上让你立刻进宫。”
萧卓接过圣旨,嘴角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可是眼中却是冰冷一片。
父皇,当真是十分防备他啊!
“笙歌,”萧卓扔掉圣旨,他冷声笑了,“准备一下,和我一同进宫。”说完,他转身离去。
萧卓在靠近沈纤时,突然轻声开口,“今天会有一场好戏。”
兮尘离去后,沈纤轻声叹了口气。
他眼中的悲伤,很深。
被自己的至亲厌恶,这种感觉她深有体会。
就像自己,即使知道母亲不爱她,她还是不断努力去争取她的肯定。
萧卓自从上了马车后便轻靠在一旁,双眼微闭,沉默不语。
沈纤坐在他身旁,手中端着茶杯,她望着热茶散发的热气,思考此行的凶险。
户部尚书突然被人刺杀身亡,皇上肯定不会轻易结案,尤其对方还是皇上的人。
皇上在此刻突然召见兮尘,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认罪。可是,……她抬头看向兮尘,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马车很快便到了宫中,车夫小心的将车停下,轻声唤萧卓。
车夫唤了好几声,但萧卓似是完全没有听见,一直保持着小憩的姿势。
沈纤放下已经冰冷的茶杯,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兮尘,“主子,到了。”
萧卓慢慢睁开双眼,他的目光有些迟疑,但很快便恢复清明,他整理一下衣服,快步下了马车。
沈纤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通过兮尘的步伐,她感觉到兮尘步伐不稳,甚至有些漂浮。果然,那么重的伤,即使是武功卓越的兮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这一路上他应该是在强忍疼痛,凭借自己的超强毅力才能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沈纤跟随萧卓来到御书房,她小心的用余光偷偷观察,只见皇上怒气冲冲的坐在上方,下方有一名清秀的男子垂下眼睑静静地跪着。
萧卓神态自若的行礼,他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微微皱眉,神色复杂的望着他许久才开口,“你应该知道昨夜发生的事了吧!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萧卓抬头,正视皇上的目光,没有丝毫胆怯。“关于户部尚书遇害一案,儿臣以为应当彻查。户部尚书为国捐躯,也理应厚葬,这样也好给各位大臣一个交代。至于刺客,绝不能轻易放过,此人阴狠毒辣,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刺,可能是图谋不轨。”
“竟然太子有如此见解,那么这件事便就交给你来调查了,务必处理干净。”皇上拿起一本奏折,轻声开口,“只是朕听闻昨日刺客身受重伤,尤其是腰腹上受了剑伤,太子觉得此人会逃向何处?”
“郊区,他想远离人群。”萧卓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郊区吗?”皇上轻笑,“朕觉得他如今依然躲在京城里呢!”他抬头看向萧卓,“朕要见到刺客。”
“儿臣遵旨。”萧卓明白皇上的意思,他想亲自审问刺客,即使那人不是真的刺客,他也要见对方。皇上其实并不想知道是何人刺杀的户部尚书,他只是想知道被抓的人是谁的人。
“昨夜太子身在何处?”皇上突然开口问萧卓。
皇上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萧卓,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昨夜儿臣一直在东宫批改奏折,亥时回房间休息。”萧卓望向沈纤,“我的侍女昨日一直服侍在我身旁,对于这件事她应该是比我更了解。”
皇上轻笑,“朕只是听说昨日东宫有贼闯入,有些担心罢了!”
萧卓看向跪在一旁的男子,从他的装扮上来看应是皇上的暗卫。看来昨日东宫的一切他都知道,幸好魅影办事谨慎,趁着抓贼的借口引起骚乱好让他趁乱进府。
“昨日的确有贼闯入,但很快便被制服,所以并没有什么损失。是儿臣不孝,让父皇为我担心了。”萧卓叩首告罪。
“杨诤,你来说。”
沈纤一愣,原来是他!难怪刚才她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皇上突然开口,杨诤有些意外,犹豫再三,终是轻声开口。“昨日夜里,太子殿下曾偷偷出过府。”
萧卓轻声笑了,“这话可不能乱说,本太子并未离开东宫,你这样诬陷本太子,是想治我一个欺上瞒下的罪责吗?”
“属下不敢。”
“那刚才为何如此说?”萧卓步步紧逼。
杨诤抬头看向皇上,见他有些疑惑,又用余光看向跪在一旁的沈纤,轻声叹了口气,“属下知罪,可能是属下看错人了。”
“竟然是如此,想必太子也不会真的责怪你,你先下去吧!”皇上出声替他解围,同时他悄悄打量着沈纤,神情有些复杂。太像了,这世间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吗?
萧卓见皇上的目光停留在笙歌身上,他不动声色的遮挡住他的目光。“既然如此,那儿臣先告退了。”
“对了,”皇上突然叫住准备离去的萧卓,“朕这里刚得到一些好酒,今日便赏赐给你吧。”
皇上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李公公便端着酒走到萧卓面前。
萧卓道过谢后,便端起酒杯将酒一口饮尽。
在萧卓放下酒杯后,沈纤快速上前将酒壶接过。
皇上望着萧卓,目光中有些疑惑。
萧卓面色平静,简单的告过谢后便快速离开。
萧卓脚步匆忙,沈纤费力的跟上去,她有些担心。
兮尘本就身受重伤,刚才又经过烈酒刺激,此刻想必该是异常痛苦吧!
刚跨进马车萧卓便一口鲜血吐出,有几滴血溅到沈纤脸上。
沈纤快速伸手扶起身子下沉的兮尘,她将萧卓扶起靠在车厢里,掏出手绢替他擦掉嘴角的鲜血。
萧卓慢慢睁开双眼,他伸手抓住沈纤的手,艰难出声,“快点回府。”
“是,主子。”沈纤轻声回答。
在听见她的回答后,萧卓才放心的昏了过去。
自从萧卓从皇宫回来后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调查一事由魅影亲自处理。沈纤则一直守在萧卓身边一直照顾他。
沈纤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兮尘了,他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他很深沉,也很睿智,但也很脆弱。
比如现在,她看向兮尘,依然处于昏迷但却紧紧抓住她的手急切的呼喊母妃。
她除了那次他喝醉后便再也没有听他提起他的母妃,她以为他会恨他的母妃,毕竟她为了爱而抛弃了他。可是越恨便也就意味着爱越深,他渴望亲情,渴望爱。
在他心中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想要出手帮她吗?
她垂下眼睑,望着他们紧握的双手陷入沉思。
萧卓在床上躺了一天,一直到深夜时他才苏醒。
“笙歌,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靠在床沿边,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魅影已经找到符合刺客身份的人了,对方和户部尚书有仇,魅影答应他替他照顾病弱的父母,并保证让他的孩子考取功名。”沈纤伸手替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才又开口,“他答应会在皇上面前承担所有罪责,之后就会咬舌自尽。至于那天晚上的详情我已经全都告诉魅影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魅影办事我放心,看来不会出问题的。笙歌,有件事我要你去帮我办。”萧卓放下奏折,神情严肃,他冷声开口,“那人自杀后,解决掉他身边所有人。”
沈纤手中的茶杯突然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来不及反应,失神的望着兮尘,许久她不确定的问,“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杀了吗?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