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很有可能再没有体力支撑自己逃出这重重宫墙,他必须要离开了,心里再不舍,心再痛,他也必须要离开。含泪默默凝视着这一方静穆的白色,

“娘,孩儿不孝,娘亲走好!”
泪眼朦胧,借着一丝天光,火莲轻功一跃飞身跳脱在宫墙之间。就在即将离开宫门的时候,身后经过一队仪仗,人数不多,却在火莲晃过的一瞬间悄然回头,

“什么人?”
声音甚是熟悉,火莲一闪身找了个角楼藏好,侧身睥睨,此女面容甚是熟悉,竟是李承颂。看着她身旁的仪仗,火莲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确已经嫁入这深宫,就如自己的母亲一般,投身这幽深宫海,从此步步为营,再无及岸之时。望着那双依然如草原飞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不免一丝悲凉,本是辽阔草原的鹰,如今却要被迫成为别人手中的金丝雀,这可叹的命运,又曾放过谁?忽听一声低语:

“小姐,你如今已是宫中人,已然不比当年,有些事不该我们看见的我们还是看不见为好。”
李承颂黯然应允,

“呵,是啊,我早就不是西夏李承颂了,这些事又与我何干?”

“凌月?呵,早已没有什么凌月了,她现在是死间,我与她本不能相见。”
仰头见风高夜黑,云烟散尽,凌月的离开,年少的岁月已然如白驹过隙,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未谋面的,一个个皆随风飘散,望着她们步履悠悠一点一点消失在深宫之中,自嘲道,这回自己终于彻底断了过往,再无朋友。
春山书寓
夜,已然降临,此时展颢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已经从密室踱步到了院内,驼子就怕火莲再不回家,自家宗主怕是要到宫里抢人了。好在,展颢还是顾全大局,要不是私下里计划在先,这院门怕也关不住他。
已是子夜,空荡荡的街头只剩一个孤寂的身影在游荡,京城上下一片寂静,咯吱的推门声异常刺耳,火莲脚步虚浮的踏入院内,屋里屋外一如既往地漆黑,直至踏入门内的一刹那,烛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火莲本就恍惚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的伸手挡在眼前,待令人晕眩的光亮散去,眼前的一幕让火莲心头一惊,

“爹。”
只见展颢阴沉着脸,端坐中央,低沉的说了一句:

“知道回来了。”
瞪着还有些迷蒙的双眼问:

“爹,您怎么来了?”

“怎么,你来得,我还来不得了。”
听得出来语气里极力压抑着的愤怒,

“不是,孩儿……”

“跪下!”
怒喝一声,震得火莲腿有些发麻,噗通一声跪到跟前,

“爹。”

“说,你这几天到底去哪?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了?”

“不,不是,孩儿……孩儿没有。”

“没有,没有你进宫一呆就是三天,回家了是吧,他给你什么了?是许你未来,还是你能保你安宁?”

“不,不是的爹。”

“那你倒是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以至于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丢下一切进宫去。”
极度的悲伤已经让火莲有些支撑不住了,加上展颢这一连串的拷问,更让火莲不知如何是好,说吧,又怕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决堤,不说吧,又该如何向自己的父亲解释自己这几日的去向。

“说话呀,为什么不说了?”
强忍着将要溢出的眼泪,颤抖着嘴唇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

“我……我娘……死了。”
展颢愕然,

“你,你说什么?谁?”

“我……我亲娘,死了。”
驼子也懵了,

“你娘?你是说,俞德妃是你娘?”
展颢一下子愣在那,火莲的话勾起了展颢久远的伤疤,亲人的离去,展颢再熟悉不过了,眼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孩子紧咬着颤抖的嘴唇,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整个人不住地颤栗,想必已是忍到了极限,起身向他靠近,待近到身旁张开双臂将他环入怀中。坚持了整整三天的悲伤,在见到展颢这一刻终于彻底溃散,整个人伏在展颢的肩头小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