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
清晨的皇宫依旧冷清无比,既是丧事,平日里也不多有人走动,偶有宫人走过,倒也未曾发现。火莲毕竟一夜未合眼,眼睛干涩无比,用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努力让自己支撑下去。太阳很快东升,烈日灼灼炙烤在大地上,火莲趴在屋檐上很快就被晒得后背发疼,汗水顺着脖颈流下,可是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娘,这三天,无论如何,孩儿陪着您,一定。”
俞德妃毕竟是个毫无地位的后宫妇人,她的死并没有引起无间道的注意,谁也不会将她和失踪的无间少主联系起来,即使是展颢也没有料到,毕竟展颢当时只是冲着长皇孙的名义将火莲带走。于是乎,无间道的眼线在大内转了两天,也没有发现火莲的踪迹。

“什么,没有发现?你们确定少主进了宫。”

“两天前,的确发现少主往宫城方向去了,可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实在不清楚。皇帝身边和大内的药库、密室都找了,皆未发现少主的踪迹。”

“莫非他已经出宫了。”

“这不可能,皇宫周围可能出来的地方这些天都未曾有过少主的身影,应该还在里面。”

“这就奇怪了,那他在里面待了两天到底干什么呢?”
展颢默不作声的听着她们的对话,挥挥手叫喜鹊下去。

“宗主,你说少主他不会是被谁抓了去吧?”

“哼,真要这样那也是他活该。”

“宗主,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啊,已经进宫两天了,少主现在下落不明,万一……”

“放心吧,没有动静证明他还没事,要真出了事我们的人不可能还发现不了,我们现在只能等着,可是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而言,的确是个机会。”

“宗主,您真的……”
展颢面不改色的微微颔首。
夜幕的降临缓和了白日的紧张和煎熬,一天一夜的时间足以让火莲详细了解了周围的地形,也弄清了夜间轮值的时间。亥时到丑时这段时间只由一班人员值守,夜间长时间的站岗难免精力涣散,守灵的两名宫女经过两天两夜的消磨,倒也不难对付。火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见这最后一面。
钟声敲过五下,已是五更天,万籁寂静的夜,一个黑影从横梁上倒挂下来,先是解决了门外两名守卫太监,而后又悄无声息地点晕了两名侍女,终于缓缓落到灵柩上方。白绫覆盖下不得而知的容颜如今近在咫尺,变得触手可及。这时火莲的心狂跳起来,此生母子相见竟是在这样的场景,颤抖的伸出右手正欲揭开隔在母子间最后的障碍,却无端的停留在上方,迟迟下不去手。

“为什么?为什么?”
眼泪崩流,喉头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既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火莲最终还是没能揭开这一层阻隔在他们母子间唯一的屏障,就像他最终也没能够鼓起勇气回来与她相认一般。时过境迁,他的命运轨迹早已改变,这本不是他能挽回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添她的困扰,与其让她知道她在这世间还有一个永远不能相认的儿子,在仇人的手里,在无间地狱里挣扎一世,还不如就此了了这般无谓的希望。指尖在白绫上方一寸轻轻滑过母亲脸颊的轮廓,若即若离,“呃……”双手垂落,跪倒在棺前,

“罢了,所有的痛苦,此生罪过,均由我一人承担便好,娘,孩儿从未见过您,您也不要再记挂孩儿,就当是一场梦吧,一场从未真实存在过的梦,孩儿只是梦里虚无缥缈的过客。”
对着灵柩深深一拜,

“不孝子无颜面见,在此请罪,望娘亲一路走好,您此生的苦难孩儿来世再偿还。”
已是泪眼朦胧,眼前的一切重影叠叠,默默收起自己的眼泪,再拜,

“娘心有怨,望娘在天之灵不要怪罪爹爹,孩儿此生与他性命相系,父债子偿,孩儿自当一人承当。”
最后一叩首,深深伏在地上忍泪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