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郊外
月黑风高夜,枝丫冷瑟结了一层冰霜,不时因受不住冰雪的重量而折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此起彼伏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一丝声息,一个身影不顾严寒奔跑于山林间,快点再快点,药性差不多过了,她要是再呆在山里恐怕真的会有危险。
冰冷的地上,抱起一个冻得僵硬的身体,
余火莲“对不起,我只能这样,我要救你。”
火莲解下从展颢房里偷来的的酒壶,喂了她一口烈酒,又倒了一些在手上,替她擦了擦脖颈和手,又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背起她就跑。也不知跑了多久,估摸着已经出了无间的地界才将她放下,自己已是累得筋疲力尽。又喂了几口酒,将剩下的一点给自己喝下。
边关总能见到最早升起的的太阳,透过质地稀薄的空气给人温暖,
李承颂“谁?”
一个背影闯入视线,李承颂本能的抽出随身的短刃,刺向那人,她很肯定昨天要她死的人就是他。刀架上脖子的一瞬间火莲顺势侧过脸,任由明晃晃的匕首横在脖颈,若无其事的说了句,
余火莲“醒了。”
眼睛并不看着她。李承颂一时呆住,短刃滑过肩头,垂落在身侧,
李承颂“火莲,是你。”
余火莲“很意外,是吧!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李承颂“不必了,我说过我不想追究。”
起身坐在火莲身旁,
余火莲“可是我想知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宋的国境,还是在辽人的手里?”
李承颂“你难道没有听说辽和西夏已经开战了?”
余火莲“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李承颂“自打宋辽签订‘澶渊之盟’,西夏便被弃之不顾,我哥哥对此愤恨不已,秘密挑动辽境内的党项族人叛乱,不料交战中哥哥杀了招讨使萧谱达激怒了辽兴宗,现在辽十万大军正集结于西南边境,准备大举讨伐。西夏已经岌岌可危,身为一国公主,我不能眼看着我的族人泯没在契丹人的手中。”
余火莲“你想求援宋朝。”
李承颂“火莲,你能不能帮我,送我去见宋皇帝,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火莲。”
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姑娘,火莲一时无法面对她急切的眼神,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岂是他一个人做得了主的,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绝不可能回京。而这一切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也是他不能说的,倏的起身回绝,
余火莲“我不能这么做。”
李承颂“为什么?火莲,你是我现在唯一信得过的人,是我唯一的朋友,难道你非要见死不救吗?”
火莲的身子突然怔了一下,
余火莲“朋友,我余火莲没有朋友,也不值得你交这个朋友。我欠你一条命,我只是来还你的。”
李承颂忽然对着那决绝的背影大喊,
李承颂“我不信,我不信。”
余火莲“这不安全,快点离开吧。”
火莲头也没回,骑马远去,心中默念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我只会给你带来伤害。
无间总坛
回到总坛天已大亮,火莲端坐大殿百感交集,希望她现在没事了。其实他何尝不理解这种家国堪忧的心境,战争带来的只会是生灵涂炭,多少无辜的人会失去生命失去亲人失去家园,这事关乎宋、辽、西夏三国的命运,展颢向来爱民如子,他身为皇室更不会希望战火烧到自己的家园,伤害自己的百姓,现在最安全的办法只能是隔山观虎斗,静观其变。
下属“恭迎宗主。”
余火莲“爹,是爹回来了。”
心在胸腔中狂跳起来,一闭眼
余火莲“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硬着头皮迎出去,
余火莲“爹”,
展颢奔波多时显得有些疲惫,火莲心疼,更恨自己。
余火莲“爹,喝杯茶。”
展颢“嗯,在家休养了一个月,气色不错嘛?”
余火莲“谢爹关心,孩儿已无大碍。爹好生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孩儿来处理。”
展颢微微一笑,
展颢“去把幽冥中使叫来。”
火莲心神一慌,忙不迭把茶水都洒了出来,
展颢“怎么了?”
余火莲“爹找驼叔何事?”
看到展颢奇怪的目光,顿觉失言,爹要找谁还用得着他管,再说驼叔这些日子负责审训那批他押回来的辽人,爹此时找他还能为了什么事,忙改口道,
余火莲“哦,孩儿想爹就别操心,孩儿带回来的人质该由孩儿亲自处理,不是吗?”
展颢“也好。”
展颢放心离开,火莲也松了一口气。
无间牢房
余火莲“驼叔。”
驼子“你这孩子,回来了。”
余火莲“爹,让我来问你人审的怎么样了?”
驼子“哼,怎么样?你说怎么样了呢?”
余火莲“驼叔,李姑娘又不归你管,爹让你审的是这些人。”
驼子也不跟他打哈哈了,这小子还得留给他爹管,自己一个外人也插不上手。言归正传,
驼子“别说,这些人还都是硬茬,审了这么久,也就几个嘴根子软的松了口,好歹也打听出来了,辽军这会儿没心思对宋,他们的目标是李元昊。”
余火莲“这么说,李姑娘说的是真的了。”
驼子“什么?”
余火莲“哦,没什么,爹虽然恨极了辽人,可也敬重好汉,留着他们听候发落。”
无间总坛
次日,一大早还没来得及用早膳,火莲就被展颢叫了去,一进屋就察觉气氛不对,乖顺走到展颢跟前,展颢依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展颢“说说吧,查出点什么了?”
火莲如实回复,展颢面露不悦,
展颢“还有呢?”
火莲深知展颢的心思缜密,还不如坦白交代来的痛快,
余火莲“孩儿,孩儿擅自处置了李承颂。”
展颢一拍桌子,
展颢“跪下。”
火莲紧闭双眼,已经做好了接受展颢雷霆之怒的准备,
展颢“人呢?”
余火莲“孩儿把她……”
展颢“别跟我说你把她抛尸荒野了,处理尸体有一百种方法,而你宁可给她一颗阎王乐也绝不会采用这种方式。说,你把她藏哪了?”
余火莲“孩儿放她走了。”
展颢“这是本宗的地盘,有没有人出境我还能不知道?说,到底在哪?”
余火莲“孩儿,真的不知道。”
啪,一个巴掌甩过去,火莲脸上顿时出现一个红掌印,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展颢“反了你,本宗才出去几天你就敢私自放走人犯,你知不知道,她是西夏人,有多少同胞死在他们的手上。”
火莲倔强的扬起头,
余火莲“可她只是一个姑娘,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我们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况且她的家国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难道非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吗?”
展颢“放肆,你竟敢顶撞本宗。她无辜,你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吗?”
火莲心虚的垂下脑袋,
余火莲“知道。”
展颢“知道你还这么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的局势,把她留在宋朝境内,若是被辽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万一她见了赵祯,说服大宋出兵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要遭殃?”
余火莲“那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啊,她若是死在宋境岂不更麻烦?”
展颢“毁尸灭迹就不麻烦了!”
余火莲“爹。”
展颢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余火莲“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现在我的一举一动一定都在爹的监视之中,我该怎么办?还必须想办法阻止宋朝出兵否则,将是三国大战,后果不堪设想。”
冷月酒坊
边塞冷月,羌管悠悠,
余火莲“小二,来两壶上好的酒。”
小二“好嘞。”
透过酒坊黑色的布帘,边角处绣着一朵白色莲花,掩映着一个魅惑的面孔,红色的面纱半掩着一双炯炯有神的朱瞳,掀开帘子的一瞬间,手腕和脚踝处的铃铛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灵巧地夺过小二手中的酒壶,轻盈如飞蛾,又精准无比,一点没有惊动旁人。
凌月“客官,您的酒。”
声音轻柔中带着诱人的娇嗔,但绝不是一般风尘女子勾引男人的靡靡之音。还真别说,边关冷月酒坊第一大角妓一般的男人可是看不上的。火莲轻瞄了一眼,神秘一笑,顺手丢过去一张三千两的银票,
余火莲“难得凌月姑娘有此雅兴,这点小意思够给在下跳一曲了吧?”
凌月“客官是个爽快人,本姑娘喜欢。”
收下银票之前暗暗瞄了一眼,提起缀满脚铃的细足踏上一方简陋的舞台,也就是一张稍微装饰过的大八仙桌,在这荒凉的边关已是不易。羌笛悠悠,连带着周围的一切也染上了哀伤的色彩,任谁都能听出这女子心中的忧愁,而这曼妙的舞姿中又似乎是看破世俗的洒脱,究竟是真洒脱还是装潇洒,也许只有这女子心中自明了。都说听别人的故事想自己的心事,火莲不禁红了眼眶,猛灌了两口酒,却望着酒坛直皱眉头,过了一会儿又耐人寻味的笑了。
一曲舞罢,火莲似乎也有些醉意,朦胧中被人搀进黑幕后……
凌月“去煮碗酸梅汤来,给这位客官解解酒。”
小二“小的这就去。”
支开了小二,女子慢悠悠的坐在火莲身旁,
凌月“少主,该醒了。”
火莲猛然坐起没好气的说,
余火莲“你在酒里掺了水?”
凌月“呵,少主这酒量,要不掺水还不得真在我这躺一晚啊!”
余火莲“谁说我酒量不行的!”
火莲不服气的坏笑,
余火莲“人呢?”
凌月微微一仰头,
凌月“嗯。”
火莲起身为李承颂把了把脉,
凌月“放心吧,我只是给她喝了安神茶。昨天晚上你连夜交代,害得我满大街的找,我发现她的时候她正昏倒在街上,冻得冰冷,带她回来调养几日没什么大碍了。”
凌月静静的看着他看着她,
余火莲“药效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火莲侧脸嘱咐了一句:
余火莲“这件事……”
凌月“别告诉宗主,我知道了,否则你也不会来我这的。”
悻悻离开……
李承颂“咳咳……”
余火莲“你醒了。”
李承颂“火莲,这是什么地方?”
火莲迅速伸手堵住了她的嘴,
余火莲“嘘……我不能帮你,但我保证一定会送你安全回家。”
随即从身上解下一个包裹,
余火莲“这是汉人的衣服你换上,穿着这身衣服出去会被人当成胡姬的。”
李承颂“胡姬?”
余火莲“……就是,在边关有很多外邦人女子,迫于生计流落在边境以歌舞为生。”
李承颂“带我回来的那个女子也是胡姬?”
余火莲“是。”
李承颂“她是你什么人?为什么帮你?”
火莲转脸离开,
余火莲“没什么,萍水相逢而已。”
李承颂“萍水相逢,你当我傻啊!冒着生命危险收留一个随时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人,莫非是过命之交?”
火莲没有做声,掀开帘子只看到杵在一旁倚栏而立的凌月,头也不回甩下一句话,
余火莲“帮她把衣服换上。”
凌月“什么?我?”
余火莲“难不成还是我啊?”
凌月“遵命,少主。”
已是深夜,火莲独自躺在阁楼屋顶吹着萧瑟寒风,此刻他显得和这边关的初春一样冰冷无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这心里残存的一点温暖都留给了他们,他在心里默默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