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静的没有一点声响,早晨亦是悄无声息的来到,就好像不想吵醒屋里人的美梦,一切就这么悄悄的发生了改变,展颢靠在床边被今早的第一缕阳光刺痛了双眼,下意识的抓紧了身边人的手,心下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火莲的脸色居然恢复正常,唇眼间的紫黑色也褪去了,虽然还有一丝苍白,展颢伸手探了探火莲的勃颈才发觉脉象竟趋于平稳,只是有些微弱无力,
展颢“来人,快来人。”
展颢这一声大吼着实把刚刚还在打盹的人吓得不轻,纷纷跑来还以为火莲出了什么事。
展颢把人都叫到床边,
展颢“你们看,他竟然自己好了,”
的确,昨天还奄奄一息的人,今天看起来倒像个睡熟了的孩子。
方旭“这,难道是百毒丹发挥了作用?”
驼子“可是百毒丹不是已经变成毒药了吗?这怎么……”
展颢“难不成是赵曙的毒药刚好就与火莲体内的毒相克,这么误打误撞倒是把他体内的毒抵消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方旭“啊,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想不到这因祸得福啊。”
可是展颢和驼子却高兴不起来,
驼子“要是少主没事了,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展颢“这也正是我奇怪的,他的脉象虽然正常,但弱的几乎号不到脉,而且他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了。”
驼子“会不会只是太虚弱了,一时没恢复过来。”
展颢“这样我开个方子,你去取药。”
驼子“是。”
喝了药,依旧昏睡着,好像真的太累太累,好像永远也不想醒来,这让大家悬着的心越揪越紧,不仅如此,火莲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好,展颢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方旭安慰道,
方旭“也许,他只是累了,可是至少他现在毒解了,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大碍。”
展颢摇了摇头,
展颢“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方旭“什么?”
展颢“我说过,火莲从小受了惊,不论是受伤还是生病,就是在昏迷中他也不会忘了找我,可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可能。”
展颢长出了一口气望向桌上的族谱和籍册,
展颢“怕是他自己不想醒过来,这傻孩子他还不知道……”
方旭本就对那天那个名字心生疑虑,被展颢这么说更是不解,展颢放下紧握着的手,起身来到桌边,拿起族谱,
展颢“跟我来。”
乍起秋风一阵,虽不似北风那般肃杀,但穿堂而过的却是直透人心,如覆秋霜的凄凉。床上的人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怎么都醒不过来,谁知道这个表面平静的少年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的波涛汹涌。刀剑铿锵声在他耳边回荡,鲜血淋漓,血流成河的场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映现,眉头微皱,额头细密的汗珠渗出,就连双拳都紧握得发白。死亡的恐怖,伸冤的无望,那一声声鼓声都像击在他心头,要把他的心击碎。即使不曾亲历,二十年来的耳濡目染也早已将这一切印刻在他的心灵,随着岁月的流增融于血,刻于骨。这些年来每次任务的执行哪一回不是白刃红光。
午夜梦回,这一幕幕就像躲不过的梦魇一次次在黑暗中向他袭来让他无处可躲。就在他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冷漠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对着火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展颢“废物,这么点事你就扛不住了,叫本宗以后还怎么把展家复仇大任交给你,还怎么为赵家村平冤。”
余火莲“爹爹……爹……”
还未来得及叫出口,展颢已经转身离开,火莲爬起来在他身后追着,可无论怎么追总是不能望其项背,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越走越远,火莲急了,
余火莲“爹爹,等等我……爹爹,别走……”
展颢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他,眼前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留下火莲在这片迷雾里不知所措,看不到展颢也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余火莲“爹,爹……您在哪里?爹,您别丢下孩儿,孩儿知道错了,爹,求您了,别丢下我。”
徒劳的找了一阵之后,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只觉得周身无力,无望的叫了一声,
余火莲“爹……”
好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般,慢慢蹲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压抑着哭腔,
余火莲“爹,您生气孩儿的气了是吗?你不想见孩儿……孩儿让你失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阳光射了进来,面前的迷雾渐渐散开了,火莲抬头的一瞬间赫然出现了两个字,“展昭”。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刺痛了火莲,正当他细究之时,一个人从字后冒了出来,模糊的脸庞随着迷雾的飘散逐渐清晰,
方旭“我是你哥啊!”
方旭,竟然是方旭,他手上还拿着那半块玉佩,火莲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倏的站起身,
余火莲“不,不,我不相信,他是我爹,他是,你骗我……”
一声声像是用尽力气的喊着,声嘶力竭,听得眼前人的心像要被撕裂了一样,方旭刚要开口解释什么,火莲却似是受够了欺骗,执拗着不想听,猛地一阵惊醒了。
醒来四下无人,不大的房间里独自一人还是显得那样空荡荡,一身虚汗半天没缓过劲来,心口揪着的钝痛像是在提醒着他,你还活着,而且这些事真真实实的发生了,秋风吹拂着桌上的籍册,一页页翻动着,发出清脆的簌簌声,似是嘲笑着床上这个苍白的少年,火莲小心地瞄向桌上,隐约瞥见一个籍册就在不到一步远的地方。火莲低头瞧了瞧脖颈到胸口的地方,紫黑色的血痕已经褪去,说明自己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他不想去探究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活了下来,以后该怎么办?这个人世对他来说太过沧凉,太过孤寂,他要如何面对这一次次戏耍了他的命运。
桌面上的籍册兀自翻飞着,火莲固执着强忍住想要看它的冲动,执拗的把头转向一边,就在籍册将将要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火莲不顾身上的伤痛,猛地起身冲出门外,差点没摔下去。屋外秋风吹得他打了个冷战,刚从被窝里出来,一身冷汗还未干透,突然被这冷风一吹还真冷,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个比两个大,想离开,又不想被人发现,就这样边走边竖起耳朵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激得他心头一颤,忙将身子蹲下,“爹”心里想着快走,脚上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展颢“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你以后就叫展昭吧!”
方旭“是,爹,我理解,我日后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做一个正直的人,绝不会让赵家村和展家的悲剧重演。”
一席话说的屋内的人浑身激动,屋外的人如同泼了一瓢冰水从里凉到外,展颢一手搭在方旭肩头,
展颢“你理解就好,”
看到这一幕,一阵钻心的疼痛毫无防备的袭来,“啊……”火莲使劲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喊出声来,犹记得自己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可却被爹爹一把推开了,还命令自己再也不许碰他。火莲不敢再待下去了,恐怕再露出破绽,展颢还沉浸在与方旭父子相认的激动中,再加上一夜未眠还没什么注意力去管门外的动静,火莲乘着尚未被发现之际飘忽着跑向后山……
就在屋外的人影离开后,展颢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展昭,凝望着他,
展颢“你知道,爹是多么想与你相认,二十年来你有方子庵一家的悉心照顾,给了一个温暖完整的家,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我至今铭感五内;可是火莲不同,他只有我,皇宫他是回不去了,也不可能再回去,我若是再不要他,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是我带出宫的,是我将他与原本的命运脱离,我折磨他,不让他有一天好日子过,以为这样就能使我内心的愤懑平息,能告慰冤死的亡灵。可是无论我怎么折磨他,这孩子就是不恨我,还依然爱着我,甚至肯为我牺牲一切,这二十年是我亏欠了他。”
说着愧疚的低下了头,方旭自是从小在官家长大,衣食无忧,心下默然,“不知这么多年火莲是如何熬过来的,自己又是何其幸运,虽说自小以为是赵家村的遗孤,免不了有些伤情,只是这些在火莲承受的一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切商定,就等火莲醒来,展颢和方旭一同回到火莲的房间,只觉眼前一空,展颢心里有如五雷轰顶的感觉,方旭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他总算是醒了,忧的是,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展颢冲进去一摸被窝,
展颢“还是热的,他应该走不了太远,唯一还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后山湖畔了。”
展颢匆匆瞥了一眼桌上的籍册,抓起就往后山赶,方旭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