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就是以每天三块杏子糕为学费，拜易三为师。
她其实不是易三的第一个徒弟。
无人知晓，每日下午五点，离瘦西湖不远的一处隐秘山坡上，有一小支精干的自卫队。大概二十人，都是十三至十八岁的乞儿少年，他们攀爬山岩，弹掷尺子，甚至一对一格斗，若是有懂行的，定能看出那实用狠厉的招式绝非顺手比画。
易三是所有人的师父。褪去吊儿郎当的懒气，他动作利落，表情冷酷，像一把出鞘的冷兵器。他叫程青言防身术，教她用简易弹弓射落花，对她与对其他乞儿无差别，丝毫不怜香惜玉。
而她沉默而坚定，即使体力不支也毫无怨言。
等到七点半日落西山时，少年们散去，他回窝睡觉，会顺路送青言回家。那时夕阳像火一样在湖面上燃烧，他随意走在前面，青言跟在后面踩他摇晃的背影。
程青言易三，你那么厉害，为什么做乞丐？
他轻笑。
易烊千玺.程二小姐，程老板那么富有，为什么他女儿跟乞丐混在一处？
青言垂眸。
程青言钱财如云烟，都是假的。号角一吹，枪炮一响，就都是废铜烂铁，只有人是实在的。而人若没本事，便护不住自己所爱，甚至……
她咬牙。
程青言甚至生不如死。
最后几个字轻轻颤抖着，她咬紧牙关才没让泪落下来。
她曾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哭了，从那天女伴遭暴时开始。
那个因被辱而自刎的女孩是她闺中密友。那天他们相携出门，不过途中失散片刻，再寻到时，女孩已在小巷深处遭暴。
虽然青言在情急之下抄起石头，自畜生身后将其敲晕，可木已成舟，几天之后便传来女孩自刎的消息。
程青言我忘不了那天她的眼神。
青言轻轻的说着，像怕触到伤口。
程青言她对我说“青言，我好像死了。”然后她就那么眼神空洞的看着我，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就那么空洞洞的看着我，像是已经死了。
程青言易三，你说，在这吃人的年岁里，我们要怎样才能安稳的活着？我大姐口中的变革能保护我们吗？万贯家财能吗？低头为奴能吗？
程青言啊——
一块香甜的杏子糕堵住了她的嘴，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程家糕点铺已在路的尽头。
易烊千玺.话多。
易三吃完剩下的半块糕，拍拍手。
易烊千玺.大风起时，巨树堪折，野草毫发无伤。识时务者为俊杰，程二小姐。
程青言无原则者为草芥。
青言固执的望着他。
程青言易三，风起时，你是俊杰，还是草芥？
他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她又一次觉得那双总是半睁着的眼中有琉璃般光芒流转，让她眩晕。
易烊千玺.嘁，人小鬼大。
他一弹她额头。
易烊千玺.今天的杏子糕果脯太多，太甜了，明天淡点。
然后转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青言猛一吸气，才发现自己屏息了半天。
果脯贵着呢，亏我每天亲手给你做一份多加果脯的。不识货的叫花子。
她心里埋怨，手却揉了揉额头被弹过的位置，那里有些痒，有些烫，顺着指尖直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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