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我穿过金色的大堂,美术馆修在市井地方的一处角落,好像成为了城市里的孤岛。雨滴滴答在冬季仍然肥硕的常绿性梧桐叶上透过落地窗与背后针叶林水乳相融。下雨天是业余画家的调色板。
我们在二楼的休息室坐下,上面挂着一副光怪陆离的画。好像的确是这样,我看过很多画,学了很多的艺术鉴赏,可是一副风格迥然的画崭新在我面前时一如carl当时说的那样我还是不能去理解。carl用她碧蓝的双眼告诉过我总会找到一个人诠释你毕生的艺术。那个人是谁,我想了很久。
壁灯在玻璃杯水面投下一片晕黄海洋,他把他的资料递给了我,上面是中英交杂着的一排排文字,Roki,中国人。我望着那张泛白的纸发神,窗外有一片冷季型草坪,滴灌系统正在运行,世界好像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
“Roki?”
“陆霁。”
我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从包里翻简历,觉得这时候的他是笑眼弯弯的。
那几纸简历倒是很详细,是我大二时递交出国申请用的后来刚实习的时候在上面添添补补又是几年。
“这么年轻就在国外工作了?我老在美术馆看到你。”
我迎上他笑盈盈的眼睛,眉角有一颗痣,他应该总是笑吧,笑起来好像眼睛里藏了一整个大海。
“想换一个环境,刚好学校有国际项目。”
手指了指本科大学那一栏,中国的大学。
看了他的资料,学校那一栏一排排下来都是英文打头的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吧。
“以后还回中国吗?”
“在这个公司的实习期结束得回国拿毕业证,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我托着腮想但是那些都离我遥远我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至少现在不知道。
“我们都还年轻不是吗。”
他好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问题的答案没有抛给我。
从桌子上随便抽了张纸在上面涂涂画画,是一副地图,被我具象化了。加拿大是云,中国是林立的城市,韩国是跳动的心脏。
方案设计得很顺利我还没有拿出数位板修改就被他一口敲定了。我的眉头舒展开,好久没遇到这么爽快的合作伙伴了。
我出了美术馆的门等着车来接我,等了很久才接到司机匆匆忙忙解释堵车的事情恰好看到陆霁下班出来。

他没有看到我,这一幕在我心里定格下来,好像时间违背物理学停止了,可是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光用物理学解释不了的,就像那些相爱了很多年的情侣没有因为惯性而一直相爱下去。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刷着刷着朋友圈,沈相瑜转发了一条视频,配着几颗柠檬的emoji,里面是许予淮的队友和另一个女生对话,他在旁边看热闹笑得很开心。
好奇怪,这么多年了他的笑还是像往年一样,我忽然想到高三那年,时光反复拉扯着我。
他一边挑着肉一边抱怨数学很难,夕阳在他的侧脸镶上毛茸茸的金光身后是流动的排着饭的人群,那时候我撑着头想,他要是个爱豆也应该是闪闪发光的。
“你再不学数学考个屁的高考”
“那就不高考。”
夏天的榕树长得很茂盛,在食堂二楼探出深绿的肆意生长的枝桠来,许予淮低头戳着碗里的饭,仍然是漫不经心,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意一样。
“你疯啦?”
他笑起来,好像骗了一个小女孩玩火会尿床后那种笑。眼睛弯起来但是我还是能看到他睫毛覆盖着的一片星海。
“骗你的。”
我总以为集训时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也挺忙的,直到我回到学校后没有在人群里找到他,微信收到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许予淮大骗子。
有一天一个国外的电话打过来。
“我是许予淮。”
好像全部的悲伤分子占有我剥削我,我好想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告诉他大骂许予淮神经病,但是话到了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思念的浪潮冲刷我,只能一遍遍哭着问你去了哪里。
后来一切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我每周放学后掐着吃饭的点在学校电话亭拨通国际号码。
好像一切的一切跟以前一样但是也不一样,许予淮不在我身边。
直到有一天我拨通那通号码,是空号,我好像感知到什么,许予淮又从我生活里消失了,又一次。
可能是时间吧,年后的白桦树渐渐开冻,春天氤氲的绿色包裹我,秋刀鱼罐头在冬天的冰箱被开启,我们人的手就那么大,能抓得住的也就那么多,所以,失去的,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我总是想回到那一天,我和许予淮还肩并着肩的时候,至于是哪一天,反正回不去了。是啊我们都还年轻就像对陆霁说的那样,可我没有告诉他,问题的答案是还有很多很多个年轻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