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后，霍雨浩立刻升空。

神界东区的情况比霍雨浩想的糟。

从空中俯瞰，整片区域像被犁过一遍。原本悬浮在云端的宫殿群现在大半成了废墟，断壁残垣间能看到神兽在翻找什么——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值钱东西。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神兽的，也有神祇的，血把白玉铺的路面染成暗红色。

霍雨浩降落在最高的一座塔楼残骸上。塔尖断了，他站在倾斜的断口处，风吹得永恒守望战甲的披风猎猎作响。灵眸扫过下方，瞬间锁定十七处还有战斗波动的地方。

最激烈的在三公里外。大约五十名神祇被超过三百头神兽围在一座环形建筑里，建筑外围的防御法阵已经闪烁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霍雨浩从魂导器里取出两枚定装魂导炮弹。弹体是深蓝色的，表面刻着霜纹。他没急着发射，而是先展开精神探测共享——把战场情况实时传给中枢控制室里的唐三。

“看到了。”唐三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响起，有点喘，但还算稳，“建筑东北角有三头雷龙，那是威胁最大的。先解决它们，里面的神祇压力能减三成。”

“明白。”

霍雨浩举起炮弹，右手在弹体底部某个符文上按了一下。符文亮起，弹体自动悬浮起来，尖端调整方向，锁定东北角。

发射。

没有巨响，只有尖锐的破空声。炮弹拖着蓝色尾焰划过天空，在接近目标时突然分裂——一枚变三枚，呈品字形落下。

爆炸也没有火光，而是爆开大团冰雾。冰雾笼罩范围直径超过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瞬间冻结，包括那三头正要喷吐雷电的雷龙。它们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成了三座冰雕。

建筑里的神祇抓住机会，反击火力立刻增强。冰雾还没散，霍雨浩的第二枚炮弹已经到了——这次是穿刺型，弹体细长，落地后没爆炸，而是钻入地下，三秒后从神兽最密集的地方破土而出，带起一片血雨。

两炮，战局开始扭转。

但霍雨浩没继续支援那里。他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大约五公里外，有一处波动很特别。不是战斗波动，是某种空间扭曲的迹象，而且正朝中枢方向移动。

“老唐，七点钟方向，五公里。”霍雨浩在链接里说，“有东西在潜行，速度很快。”

几秒后，唐三回复：“中枢探测到了，是龙神的鳞片——它脱落的逆鳞，有独立意识，正在往中枢渗透。不能让它进去。”

“我去拦？”

“你距离最近。小心，逆鳞有龙神七成实力，而且会不断释放精神污染。”

霍雨浩没废话，背后推进器全开，朝那个方向俯冲。中途顺手又扔了三枚炮弹支援其他战场——都是范围压制型，不求杀伤，只为给被困的神祇争取喘息时间。

五公里距离转瞬即至。

那东西很好认。在一片相对完好的宫殿屋顶上，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正悬浮着移动。鳞片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所过之处，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它没走直线，而是不断闪烁，每次闪烁就前进百米，轨迹毫无规律。

霍雨浩在它下一次闪烁的落点提前等着。

鳞片出现时，他右手已经抓了过去——不是用手抓，是用冰帝之螯。钻石冰晶覆盖的手掌精准握住鳞片。

然后他闷哼一声。

鳞片烫得离谱，不是温度上的烫，是精神层面的灼烧。无数混乱的意念顺着接触点冲进他脑海：愤怒、憎恨、毁灭欲，还有更深处一些破碎的画面——龙族被屠杀的场景，神界建立时对兽类的镇压，万年前那场惨烈战争的片段……

精神污染。

霍雨浩咬牙，命运之眼强行睁开。金色光芒笼罩鳞片，那些混乱意念被暂时压制。但鳞片本身开始剧烈挣扎，表面暗金纹路亮得刺眼。

“想逃？”霍雨浩左手一翻，摸出个金属圆筒——特制的封印容器。他把鳞片往筒口按，鳞片抵抗，两者角力，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发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鳞片突然放弃抵抗，反而主动往他手心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钻，是化作一道黑光，顺着手臂往上游走，直奔眉心命运之眼的位置。

夺舍？

霍雨浩反应极快，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斩向自己左肩。冰帝之螯的锋利加上魂力灌注，整条左臂齐肩而断。断臂落地的瞬间，黑光刚好游走到肩膀位置，随着断臂一起脱离身体。

断臂在地上扭曲、变形，鳞片从皮肉里钻出，重新悬浮起来。但这次它没逃，而是发出一种尖锐的鸣响——不是声音，是精神层面的尖啸。

霍雨浩单膝跪地，右肩伤口血如泉涌。他扯下披风胡乱裹住伤口，用牙咬着打了个结，然后抬头盯着鳞片。

“还挺狠。”鳞片里传出声音，是龙神的，但更嘶哑，“断臂求生，我喜欢。”

霍雨浩没接话。他在快速评估：左臂断了，战力至少损失三成；精神力本来就没恢复，刚才强行催动命运之眼，现在眼前又开始出现重影；魂力还剩六成左右，够用，但持久战不行。

速战速决。

他右手从腰间摸出三枚炮弹——不是定装弹，是触发式的，弹体表面有红色警示纹。同时左手（虽然断了，但肩膀还能动）在储物魂导器上一拍，十二面小型魂导护盾飞出，在他身周组成防御阵型。

“要拼命了？”鳞片的声音带着戏谑，“你现在的状态，拼得过吗？”

“试试。”

霍雨浩动了。不是冲向鳞片，而是后撤，同时三枚触发弹呈品字形甩出。弹体在空中展开，变成三张金属网，网上布满倒钩和微型爆炸符文。

鳞片闪烁躲开第一张网，但第二张网预判了它的落点，罩了个正着。倒钩扣进鳞片边缘，爆炸符文亮起。然而爆炸的冲击全被鳞片表面的暗金纹路吸收了，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第三张网到了，这次鳞片没躲，反而主动迎上。接触瞬间，鳞片突然膨胀，从巴掌大小变成门板大小，把网整个裹住，然后收缩——金属网被硬生生挤压变形，碎成渣滓。

“就这？”鳞片恢复原状，声音里的嘲弄更明显。

霍雨浩没理会。他趁刚才那几秒已经退到三十米外，右手按在地面上。冰蓝色魂力顺着手掌注入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极冻领域。

不是攻击，是限制。冰层蔓延到鳞片下方时，突然向上暴起数十根冰刺，形成囚笼。鳞片想闪烁逃走，但发现周围空间被冻结了——极冻领域连空间流动都能暂时凝固。

囚笼闭合的瞬间，霍雨浩右手一握。

冰爆术，全功率。

不是炸一点，是炸整个囚笼。冰刺、冰层、甚至领域范围内的空气里的水分子，所有冰结构同时引爆。爆炸威力被限制在领域范围内，没有扩散，但核心区域的破坏力足够把一座山夷为平地。

冰雾弥漫。

霍雨浩喘着粗气，右眼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魂力爆发又崩开了，血渗透披风往下滴。

冰雾散开。

鳞片还在。

表面多了几道细密裂痕，暗金纹路黯淡了不少，但确实还在。而且它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裂痕就愈合一分。

“不错。”鳞片的声音有点变形，但依然清晰，“能伤到我，你比那些废物强多了。”

霍雨浩心里一沉。冰爆术全功率是他现在能用出的最强单体攻击之一，居然只造成这点伤害。这还只是龙神的一块逆鳞，如果是本体……

不能想。

他右手又摸向腰间，这次摸出的是个长条状金属匣。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根金属针，每根针都细如发丝，针体透明，内部有液体流动。

“还来？”鳞片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

霍雨浩没说话，右手一挥。十二根针同时射出，不是射向鳞片，而是射向它周围十二个特定方位。针体插入地面、墙壁、断柱，形成一个标准的球形包围圈。

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没散，而是被十二根针吸收。针体内部的液体开始发光，金色，和他命运之眼的颜色一样。光芒连接，形成一个金色光球，把鳞片罩在正中。

“封印术？”鳞片终于认真起来，“你从哪学来的？”

霍雨浩还是不答。他双手结印——虽然只剩一只手，但单手印也能成。每结一个印，金色光球就收缩一分，光芒也更凝实。

鳞片开始剧烈挣扎。它疯狂撞击光球内壁，每次撞击都让光球剧烈震颤，霍雨浩就喷一口血。撞了七次，他喷了七口血，脸色白得像死人，但结印的手没停。

第八次撞击时，光球出现裂痕。

第九次，裂痕扩大。

第十次，光球碎了。

但封印也完成了。

破碎的金色光芒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缠上鳞片。丝线越缠越紧，最后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鳞片牢牢裹住。鳞片表面的暗金纹路彻底黯淡，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静止不动。

霍雨浩瘫坐在地上，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看向被金网裹住的鳞片，确认它确实被封印了，才勉强撑着站起来。

得带回中枢，用中枢的力量彻底炼化。

他走向鳞片，准备收进封印容器。就在手即将碰到金网的瞬间，鳞片突然动了——不是挣扎，是自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刺目的黑光炸开。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湮灭。霍雨浩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把残余魂力全灌进永恒守望战甲。

然后他飞了出去。

不是被炸飞，是被一道蓝光裹着拽飞。蓝光速度极快，在黑光彻底爆发前把他拉出百米外。黑光吞没了原本那片区域，地面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坑，边缘还在滋滋作响，空间结构都被破坏了。

霍雨浩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他抬头，看见唐三站在身前，海神三叉戟插在地上，戟身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形成一个护罩挡住后续的冲击波。

“你……”霍雨浩想说话，但一张嘴就咳血。

“别动。”唐三没回头，盯着那个深坑，“逆鳞自爆了，但龙神的气息还在——它留了后手。”

深坑底部，一点暗金色光芒缓缓升起。光芒里隐约能看见一条小龙的虚影，只有手指长，但散发的威压让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龙神分魂。

不是全部，只是一缕，但足够危险。

小龙虚影睁开眼睛，猩红的竖瞳锁定霍雨浩。它没攻击，而是开口说话，声音直接响在两人脑海：

“霍雨浩，你很好。能逼我一块逆鳞自爆，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霍雨浩撑着站起来，和唐三并肩。他右肩的血还在流，整个人摇摇晃晃，但眼神没变：“还有多少后手，一块儿拿出来。”

“不急。”小龙虚影绕着深坑边缘飞了一圈，“游戏才刚开始。你以为拿到中枢就赢了？告诉你个秘密——我留在中枢里的烙印，有个自毁程序。等我本体彻底陨落，或者神界中枢被完全净化，那个程序就会启动。”

它停在空中，猩红竖瞳里闪过一丝恶意：“到时候，整个神界中枢会炸。炸的威力嘛……大概能把神界从地图上抹掉。”

霍雨浩瞳孔一缩。

唐三握戟的手紧了紧：“你在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小龙虚影开始变淡，“最后给你们个提示：想阻止自毁程序，需要初代神王留下的‘净化之钥’。钥匙在哪，自己找。时间不多，我本体还能撑……三天。”

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深坑周围恢复平静，只有那个大坑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霍雨浩和唐三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许久，霍雨浩先开口：“它说的可能是真的。龙神那种性格，留同归于尽的后手不奇怪。”

“净化之钥……”唐三皱眉，“我在神界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但记载很模糊，只说那是初代神王留下的应急手段，具体是什么、在哪，没写。”

“找。”霍雨浩说，“三天，够我们把神界翻一遍。”

“你的伤……”

“死不了。”霍雨浩扯掉染血的披风，从魂导器里拿出急救喷雾对着断臂伤口喷了几下，又扎了针止痛剂，“先清理战场，然后召集所有人——得开个会。”

唐三看着他，最终点头：“行。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你这样回去，小七看见了得疯。”

提到唐舞桐，霍雨浩表情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冷硬：“别告诉她细节，就说轻伤。”

“你觉得她信？”

“……尽量吧。”

两人离开这片废墟。背后，深坑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落，坑底漆黑一片，像只眼睛。

回中枢的路上，霍雨浩通过精神链接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跟融念冰说了。融念冰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会议什么时候开？”

“两小时后。”霍雨浩说，“等我们把东区残敌清完。”

“行。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西区神兽开始溃逃，在追。”

中断链接，霍雨浩看向神界天空。原本被血色染红的云层正在慢慢变淡，露出后面正常的蓝色。但阳光照在身上，他没感觉到暖意。

三天。

要么找到净化之钥，阻止自毁程序。

要么神界陪葬。

没第三条路。

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