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日的某一天,江西九江东林寺。
漫天的热意喧嚣了这一片寂静的化外之地,方丈对着大雄宝殿上的诸天神佛,虔诚的低下头颅。
默默祷告着一个足以震惊整个异人界的念头。四周线香的烟无风而动,衬得往日慈眉善目的方丈心魔隐约可见。
日常到后山打水的小僧弥空海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空荡荡的木质水桶,一晃一晃的,仿佛映衬了他此时的心情。
花儿也红,树叶也绿,他的快乐就来的这么容易。
元元大梦初醒,睁开一双有着银白眼眸的眼睛,四周是青山碧水,山中无日月,她竟不知道这一觉,她是睡了一个月,或是一年,还是一百年。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陷入了沉睡。
她正想着从哪儿找个活人问问这是何年月了,那小沙弥就送上门来了。
小沙弥走过他走了无数次的山间小路,却在那块引人注目的巨石上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空荡荡的巨石上,坐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有一头漆黑的头发,长长的头发散在身侧,她穿着一种绘着奇异纹路的服饰,显得古怪又神秘。既引人去探寻那幽微的秘密,又震慑着无知之辈。
元元睁开她半阖着的眼睛,小沙弥才看清那双银白的眼睛,那绝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仿佛是属于山间精灵,又或是神鬼之属的眼眸。他呆立在原地,连逃跑都忘记了。
“小和尚,如今是哪年了?这又是哪里?”元元问他。
“啊——今年、今年是一六年,这里是东林寺的后山。”空海小和尚乖乖回答她。
生怕她一不高兴就化出原型,吃了他。
东林寺,元元想起来了,她沉睡之前,好像是刚拜访完东林寺的方丈,请他做了一场法事。
小和尚说这是一六年了,她从四四年开始选择沉睡,那就是说她睡了七十多年。这不是她睡的最久的一次,却是她最疲惫的一次。
“如今的方丈是谁啊?”
“回女施主,如今我们寺庙的方丈是解空大师。贫僧入门的五十年前,上任方丈就已经圆寂了,伏明师祖执掌东林寺,到今年刚好是五十年。”小和尚条理清晰的回答,之前的恐惧在她略怀念的表情中消散。
东林寺毕竟不是一般山妖鬼魅可以作祟的地方,这个处处都透露出神秘气息的女子相必也是跟东林寺有缘,才会以懵懂的姿态在这里现身。
“伏明大师,他如今也被称为大师了啊。”元元感慨了一句,她当年刚刚来到东林寺之时,他才是个剃度不久,颇有慧根的俊秀的年轻人。她还曾与上任方丈打趣,他受不受得了这寺里的清规戒律。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小和尚,带我去见见伏明吧。”
小僧弥看看日头,说:“女施主,这个时间方丈正在礼佛,恐怕您要等两个小时了。”
元元不甚在意的一挥手,“且带我去吧,他不会怪罪你的。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太认识这后山的路了。”
听她这样说,小僧弥双手合十,“也罢,请女施主跟小僧来吧。”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巨石上的女子翩然而落,他看不出炁的存在,但从那么高的地方跃下无伤,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但元元显然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大雄宝殿外,空海小和尚说:“女施主留步,容小僧前去禀报。”
“告诉他,我姓薛。”元元多说了一句。
殿内云雾缭绕,方丈双眼禁闭,对着金身佛像默默祈祷着。
而神佛这次终于回应了他的祈祷。
“师祖,外面有位姓薛的姑娘要见您。”小和尚空海小心翼翼的进来,在伏明身后恭敬道。
伏明睁开双眼,对着诸天神佛叩首,“多谢佛祖成全不肖弟子的心愿。”
然后,他起身,问空海:“她在哪里?请她到后厢一叙。”
“是。”空明应道。
虽然应了,空明心里还是纳闷,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师祖刚才是在还愿吧?难不成是师祖在俗世留下的后人?可是以那女子的口气分明是师祖的平辈,甚至是长辈啊?
但是,他的所有疑问对着元元那张无情无欲的脸,便通通收了回去。
他出了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身着奇异服饰的女子,看着阶下陆陆续续来上香的人,眼含慈悲。她的表情中透出怀念,仿佛对这幅画面十分熟悉。
确实,看她的着装,比较接近道家,那边香火也不差,这种场景也是很常见的。
他走上前去,“薛施主,师祖在后厢等你。”
“带路吧。”依然是无喜无悲,她只有在刚才看着往来不断的人时才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大雄宝殿离后厢并不远,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空海小和尚在厢房门口停下,对元元说:“师祖就在里面等您。”
元元推门而入,便看见了那个仿佛昨日才见过的人。于她而言,七十年过去,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几乎就是整个人生了。异人虽然比常人长寿,但也不能青春常驻。
当年,他是刚刚剃度的年轻人,如今,他已是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师。青丝换了白发,不对,他没有头发。
一下子见到了等了七十年的人,他有满腔絮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伏明,这么多年,多谢你的守护。”还是元元先来的口。
她依然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喜极而泣什么的不适合她这种活了上百年的人。
生离死别之类的,她早已看淡了。
“您回来了。”伏明望着她,他以为此生无望了,可是她又给了他一丝希望。
“甲申之乱,我不得不避,但是躲避终究不能解决,来之前我算了一卦,乱世将至,这次,我不想躲了。要躲,也该是这乱世躲我。”元元交代了她的想法。
“您这是打算入世了?”
“逢乱必出,本是我门的宗旨。当年,若不是我大劫将至,甲申之乱,我不会袖手旁观的。”元元说至此,语气稍有停滞,“说这些也没用了,如今,这异人界是个什么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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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这个不是我写的小说,是我在网上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