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的私立学校环境相对宽松,学校配好了所有培养孩子兴趣爱好的设备。已经是下午课后的放学时间,一天课程之后的学生们仿佛出了笼的鸟儿,正陆续走出校门投向各自家长的怀抱。阳春三月生机勃勃,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轻薄春衫穿行在其间,正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老师A“云夏手里拿着画室的钥匙是吗?离开的时候,记得锁门哦...”
姜云夏“记住啦记住啦,老师再见。”
学校画室每天都会迎来这样一个小姑娘,直到老师陆陆续续下了班,姜云夏仍旧没有离开的迹象。她热爱绘画,几年来叔叔着重培养她,年仅十岁已经在全国拿到了各项美术大奖,素描工笔水彩油画样样拿得出手。她作画时候的认真情态,往往令学校执教多年的专业美术老师,都要不由得佩服,并且由衷感叹一句孺子可教。
莫秋声是在全国都名气斐然的青年建筑设计师,除了专业知识,他本身便有着优秀的绘画功底,只是因为身体缘故,只能给小姑娘的绘画请了更为专业的老师,而自己在旁边简单指教一些便作罢。无论风雨,他坚持每天接送小姑娘上学放学,对她的疼爱和教育,似乎比一个父亲还要尽职尽责。
小姑娘看了看墙壁上嘀嗒作响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快六点,她的叔叔按说已经在路上了吧。尔雅阿姨总是忙得抽不开身,便总是拜托自己照顾他,头几日,那个自己一直当姐姐对待的女子,还嘟着嘴巴说没时间陪他们。这样一来,自己和叔叔相处的时间,似乎比她更加多了一些。
云夏知道,温尔雅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醋意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然而她心里的温暖却骤然增加了许多,仿佛三春的暖阳,将自己的人生,都拢上融融的暖意。
十岁的小姑娘,已经堪堪显现出了少女的姿容俏丽。天色渐暗,孩子打开了灯,正托着颜料盘站在画板前面临摹梵高的世界名画向日葵,两条发辫依旧同往常一样垂在耳侧,整个人因为上形体课的关系,身姿挺拔好看。虽然还看不懂画中的深意,她灵动的画笔,已经将具有律动感和生命力的向日葵,描绘得更加栩栩如生。
而莫秋声便是在那时,悄悄出现在她背后。姜云夏往往一画画便没有了时间观念,他不忍心有扰她作画时候的全神贯注,便杵在孩子背后默默看了许久,直到她搁下画笔伸了个懒腰,才默默打了个招呼。
姜云夏“叔叔,”
姜云夏小姑娘猛然间看到她在身后吓了一跳,随即意识过来他可能已经站了很久,忙关切道,
姜云夏“叔叔站了多久了?腿疼不疼?”
她将画板抱到一边,扶着小叔叔在座位上坐下,蹲在他脚边按摩着他畸形瘦弱的腿,力道刚刚是他能够承受的程度。莫秋声的设计公司已经做到一定规模,他的团队卧虎藏龙,凭借许多优秀的作品在国际建筑学大赛上都有了一定知名度。许多项目慕名而来,用很高的报酬点名让他的团队接手设计,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他越来越高工作强度带来的病痛摧残。
过了而立之年的莫秋声依旧是清贵的英俊,却也掩盖不住他因病而比常人来的早的微微老态。他因为工作繁重病倒过几次,每每卧床养病一段时间后,腿脚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虚弱无力,勉强能站起,迈步却十分困难。在家时候他往往架着双拐走路,而由于职业原因,他常常出席重要的场合而不能显现病态,因而单纯凭借一根手杖走路,比起双拐更是倍感吃力。
莫秋声“没有太久,我看你画画认真,就自作主张进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姜云夏“没有,”
小姑娘的双眸清亮含笑,
莫秋声“倒是叔叔的腿不方便,差人过来叫我就好了,干嘛大老远的走过来...”
画室到校门口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好就在一层不用走楼梯,于是给莫秋声带来了还算便利的一段路。他费力走过来,因为体力不支微喘,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正好被小姑娘软软的手帕温柔拭去。莫秋声也不再一味逞强,笑道道:
莫秋声“云夏都知道叔叔累了,还不走吗?”
姜云夏“就走...”
姜云夏在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给他,取出他口袋里的常用药喂了两粒,见他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下去才放心。莫秋声任由她摆弄着也不说话,她对自己每时每刻的关心,他心里,都很有数。
待叔叔缓过一阵,她重新搀着他站起身,将手杖递给他,呕气道:
姜云夏“下次叔叔不许这样了,会累到...”
莫秋声“好,我知道了。”
莫秋声偏过头去答应下来,满眼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关掉画室四面八方的灯,莫秋声看着这样的她,内心一时间豁然开朗许多,工作上的烦恼和不顺心,几乎都可以抛在脑后。
她的个子长的很快,转眼间四五年过去,已经初步显现出了女孩子的亭亭玉立。
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人,此处便是他二人的世界。女孩儿锁上画室的大门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往外走,而那种感觉,也越发坚实而稳当。
温尔雅“慢慢走...好...别着急...”
莫秋声这几年身体总是不好,双腿愈发衰弱得走路都困难。在家时候,他常常撑着双拐,至少这样足够让他双腿无力的时候保持平衡,不至于轻易摔倒。
夜幕降临,小姑娘已经用完晚饭去做作业,莫秋声白天工作繁忙只有晚上这一会儿的时间可以用来锻炼,温尔雅难得准时下班一次,他们虽然是情侣,然而莫秋声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自由,他们这样共处一室你侬我侬的时光,总是难得。
他撑着双拐,像是孩童一般蹒跚而行,每个迈出去的步子都不甚稳当。温尔雅问过医生,以他的心脏情况走时间太久不歇息会是极大的累赘,可她望见他逞强走路的样子,自己在一旁护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时,还是希望他可以多走几步树立信心。
温尔雅“累了吗?”
她凑上前去擦干净莫秋声额头上的汗水,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腰间。他瘦得一把骨头一样,姑娘只觉得他身上根根肋骨,都硌得人生疼。
莫秋声“还好,不累,”
莫秋声低下头去接受她的好意,微喘了半分钟稳住气息道,
莫秋声“在自家媳妇面前要保持良好形象,走这点路就喊累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身前的女子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略有细纹的眼角上挑着,露出盈盈笑意,二人间的状态也很是亲密。莫秋声毕竟是个心思直不带一点拐弯的北方汉子,他说不出太多哄女朋友开心的话,只能用语言勉强维持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虽然有时候身体太不给力,自己所立下的那些诺言不用等到时间兑现便一戳即破。
他扁扁嘴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般对着爱人说话,出口的每个音节都低沉而好听,虽然有气无力却坚定果敢。温尔雅从十八九岁认识他,那时候他的身体远不是今天这样衰弱,因为声音有磁性,还可以在校园广播台做主播,他那时候便是大众情人,不知道无形中夺走多少姑娘情窦初开时候的一颗真心,温尔雅同他说话百无禁忌,直接嘲笑他要是别的姑娘知道他常年病怏怏的模样,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吓破了胆。
温尔雅笑起来,眼中闪着晶莹的光芒道:
温尔雅“莫总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还英俊潇洒高大威猛,谁还敢说你啊?”
莫秋声“你可没少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后来出国打电话批评我的时候,刚回来住我家里的时候...还有,在云夏面前都说过我,我大小在云夏那里也算个长辈,一点面子都不给的,这样好吗?”
温尔雅“喂莫秋声你还记仇啊...不过说回来云夏在家最向着我了,你这么优秀的小叔叔,还需要什么形象...”
话音刚落,温尔雅瞬间觉得用力搂着的那人呼吸不畅喘起来,想必是他刚才一串话说急了导致的。她扶着他坐在床边,自己也凑过去顺毛一般上下抚摸着他的后背,良久,莫秋声才缓过来,他本是虚弱地靠在姑娘身上,此刻怕让她受累,也便吃力地坐直了身体。
四岁那年因为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自己一瞬间就成了没人疼爱的孩子,即使后来外婆来住过几年,也只能眼见他病得昏昏沉沉造成肢体残疾的后遗症而追悔莫及。姑娘蹲在他脚边,隔着裤子按揉他腿上本来就不多的肌肉,他双腿的肌张力很高,不由自主地颤了几下才重新归于静止。她叹了口气却并没往下说,莫秋声一时间就,倍感心酸。
莫秋声“尔雅你知道我重病缠身,是注定命不长久的人,”
莫秋声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莫秋声“叔叔阿姨反对是应该的,你那么优秀,确实不应该把一辈子赔给我...”
温家爸妈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温尔雅做了许多年的工作,二老不仅不为所动还给她介绍了无数青年才俊,倔犟的姑娘都一个个怼了回去,因此也直到今日不曾出嫁。她抱着他的膝盖,猫儿一样躺上去,柔声道:
温尔雅“你看你,又说这些。”
莫秋声“我说的,都是事实嘛。”
温尔雅“事实又怎么样呢?”
温尔雅知他感伤,忙笑着转移他的注意力,
温尔雅“我喜欢你十多年了你还这么没良心...莫秋声你可惹我不高兴了哈,需要哄的。”
姑娘过了三十岁比前些年更加有魅力,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微的痕迹,仍旧不曾磨灭她一颗少女的心。莫秋声不擅长口头表达感情,只俯下身体吻了她的额头,他唇瓣微凉的触感,已足够使她心生陶醉。
莫秋声“这样可以吗?”
男子不过吻了一下就有些脸红,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实在是有些难为了他一个钢铁直男。
温尔雅“勉强可以吧,以后要更好一点的。”
莫秋声“嗯好,你说了算。”
再大年龄的男子,依旧像是个长不大的大男孩,即使如同莫秋声这样独当一面的社会精英也不外乎如是。如今他心肺的功能越发衰弱,连说话的声音也低弱了很多,可一颗依旧滚烫的赤子之心,仍未改变。
温尔雅被他这样的眼神直直看到心底里去,不禁双颊也红了起来。他的目光摄人心魄,无需过多言语已经足够动人。谁说只会画图的建筑设计师不会撩妹的,他这个技能点明明很足。
秋声,你好帅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帅,是个姑娘都要爱上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