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艾笠misunderstanding

Misunderstanding

作者：璆锵

引子：

我承认，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我曾经爱上了一个没有心的人，还以爱上他为荣。

直到我失去了全部。

讽刺的是，我依旧爱着他。

（壹）

没有很难过，只是突然就不想活下去罢了。生活竟也转变的如此之快，世界一下子便没有了色彩，灰蒙蒙的，像氤氲的水汽上盖了块布。

突然间，关押我的黑屋闯进来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偏瘦，脸蛋清秀的像个小姑娘。他用双手举着那把血斧，稚嫩又无比坚定的对我说：“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相信，空洞地望着他：“有三个人。”

“蛤？”男孩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随后被高高举起重重摔在地上。

“战斗啊！”事后我完全记不起当时的情况，只听“砰”的一声，那个高大的男人沉重地倒在了木质地板上。

血花四溅。

男孩望着我满手的鲜血，神情不由得有些艳羡：“这不是挺厉害的？我叫艾伦，艾伦·耶格尔。”

我吓坏了，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又觉不妥自卑的在裙上抹抹。“我叫三笠。”

他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可笑模样，拍了拍我的脑袋，又给我系了条红围巾。

“回家吧。”他说。“回我们的家。”

（贰）

9岁那年，我成了耶格尔家的养女。那一年，我认识了阿明。

从我来到西甘锡纳起艾伦就老是和别人打架，打架就算了还从没赢过。这一切的导火索，是那个瘦小的金发男孩——阿明·阿诺德。

艾伦已经很瘦了，谁知道阿明比他更瘦。阿明白白净净的，脸圆圆的，很是秀气可爱，美中不足的是常常挂彩。受到欺负他从不还手，反而是艾伦鸡飞狗跳的打抱不平。“有勇无谋的家伙。”驻扎兵团的汉尼斯叔叔总是这样称呼艾伦。每次艾伦惹了祸都是我帮他解围。西甘锡纳区的男孩没一个打得过我。艾伦每次都会埋怨我抢了他的风头。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因为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的时候就成了家人。

阿明的梦想是看海，艾伦的梦想是加入调查兵团，我的梦想，是留在耶格尔家。

我很喜欢卡露拉阿姨，她常常把我带在身边帮她做饭、插花、做针线活。“要是三笠是我女儿就好了。”她老是对艾伦说，往往引来后者的一声“切“。尽管嘴上不承认，卡露拉阿姨很喜欢艾伦，要不然也不会每次叮嘱我让我保护他。这让我很高兴，因为我也很喜欢艾伦。

艾伦不如阿明聪明也不如我会打架，但尽管这样，我和阿明都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后。他就像我们的国王。艾伦长得很好看，没有阿明那么精致，却别有一番风味。有一天我望着他偷偷红了脸，抬头却望见卡露拉阿姨笑眯眯地盯着我，我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这是女人间的秘密。


（贰）

850年，巨人来了。

我们没能救出卡露拉，她被巨人吃掉了。临死前，她向我和艾伦微笑着。这次我没有脸红，眼眶却像煮熟的番茄。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笑，她在拜托我保护好艾伦，让他活下去，活得很好。

多年以后我再度审顾我对艾伦·耶格尔的感情，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艾伦在我生命中的角色是家人、有人，唯独不是爱人。不过，我很早就下定决心，如果要让我为一个人献出生命，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艾伦·耶格尔。很可笑吧，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我还心心念念着为他献出心脏。

我们三人参加了104期的训练兵。艾伦依旧是爱惹祸的性子，我和阿明也习惯了帮他收拾烂摊子。突然有一天我想这样也挺好，默默地守护艾伦，永远和他在一起，被他所需要。

我没敢告诉阿明，偷偷告诉了同寝的萨沙。萨沙一边啃着白薯一边严肃地问我：”三笠，你就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吗？”

长时间的沉默。卡露拉死后，不知是她的依托还是我对艾伦的执念，几乎囊括我少女时代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生命中只有艾伦·耶格尔。他是我的太阳，是我的光，是比我自己还重要的存在。尽管他神经大条脾气又差，一心只想着杀巨人，我仍觉得他比谁都要好。相比之下，阿明只能算我的挚友，而艾伦...是我的宿命。

现在想想，当时真的蠢得可以。

“那什么，艾伦是还凑合，但有空还是注意一下其他男生吧。我觉得康尼就很不错。”萨沙话还没说完我的怒气就上来了。什么叫“还凑合“？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还凑合”？

总之，我的青春，我的一腔热血，我的卑微，我的泪水——全部都给了艾伦·耶格尔这个无底洞。

（肆）

艾伦是巨人。但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无论他是巨人还是矮人，只要他是艾伦·耶格尔，我都会赌上我的一切来保护他。

我和他离的最近的一起是进入调查兵团后，那是我的内脏早已被巨人强烈的冲击损坏，我以为我要死了，于是对他说：“谢谢你，帮我围上围巾。”

我浑身无力，他紧紧地抱着我，说：”不过是一条围巾，你想要多少次我就给你围多少次。往后的岁月里，我也会一直帮你围好。”那一刻，我的少女心使我自信的以为，我对于艾伦来说也是同等重要的存在。

我是靠着他的背，抱着他回去的。卡露拉对调香很有一套，艾伦身上也有股淡淡的清香。嗯，是熟悉的味道。

我病了，又发起了高烧。艾伦一刻不停地照顾着我，就像多年来我为他付出的那样。我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下贱到被他关心就觉得生活有了动力的地步了。我很卑微，卑微到尘埃里，却为了久违而又昙花一现的露水而喜不胜收。

我好希望，艾伦也喜欢我。

胜利前三个月，我去照顾艾伦。艾伦却阴沉着脸对我冷冷地甩下一句：“三笠，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我哭了，眼里不由自主地掉下来。让和萨沙立刻就和他吵了起来，就连一向都帮艾伦的阿明也没好气地向他吼道：“艾伦你吃错药了吧，跟你说话的是三笠啊，是保护你到现在的三笠啊！”

让和艾伦又要打起来了。艾伦走到我前面，俊俏白皙的脸上的一双明眸狠狠地瞪着我，额前的碎发摩擦着我的耳朵。“听好了。”他把我的两只手用力地按在墙上，“我不是你儿子也不是你弟弟，所以以后别管我干什么，别给我扯什么我离开你就会死掉的鬼话，反正我的寿命也是个位数了，早死晚死都一样，你还是管管我自己吧。”我的手被他捏红了，他顿了顿，“别到时候嫁不出去。”

说完，他便匆匆走了。大概是去找希斯特利亚了吧。

他长高了，声音也变得低沉，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了儿时的鲁莽，像深不可测的湖水。他长大了，留在以前不肯出来的，是我。

是我还在对他痴心妄想，以为从小的陪伴可以抵过一切。

可我总不能拒绝他奔向比我更好的人吧。

那天晚上我和萨沙翻出了三个多个过气的白薯。我仔仔细细地亲手剥了皮，在餐桌上一字排开。我拿刀就是一阵猛削——我说过的，我最厉害的就是把肉削成片。萨沙和阿明说我当时的脸色都比莱纳黑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把白薯削成片，削成条，再削成末。

“喂。”是利威尔。我没空理他，继续剁那可怜的白薯末。“你适可而止吧，调查兵团的刀不是用来削白薯的。”

“关你屁事。”我充耳不闻，一肚子气。尽管背对他我也能想象出利威尔此时的臭脸——光看阿明和萨沙的脸色就知道了。利威尔哼了一下，难得的没有发火。又问：“怎么了，被你家艾伦甩了？”

“噔”的一声，我手中的刀擦着利威尔的脸颊飞出，牢牢地卡在木头柱子上。“别给我提他的名字，小心我杀了你。”气急败坏的吼叫仍掩不住哭腔。一抹血丝从利威尔脸上滑落，阿明和萨沙望着利威尔，吓得脸都白了。我飞奔出去，让泪水飘洒在浑浊的空气里。

我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我可以抵挡住来自巨人的压力、舆论的压力、皇室的压力，却在艾伦的一句“走开”中溃不成军。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要我离开艾伦，忘记艾伦，却比登天还难。

只可惜，登天却没有云梯。

（伍）

很多年后，三十岁的高大的阿明带着娇小玲珑的阿尼和三十岁的我一起坐在包厢里大嚼生蚝，这是阿明最喜欢的菜。

阿明长大后个头蹿得很快，长期的训练又使他比小时候强壮了不少。我望着和小时候截然不同的他喝着啤酒听他说道：“胜利后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好，萨沙开了甜品店，康尼留在了调查兵团，让开了家上市公司，前几年赚了不少钱。莱纳在宫中当了卫兵，阿尼当了模特，我去了研究所，三笠你呢？”

我笑了，在红酒澄澈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有些沧桑的脸。“我这几年在国外，当律师，专门对付刑事案件。”

“哦，原来国外的律师都不开口啊。”阿尼靠在阿明身上慵懒地说道，我知道她又在暗讽我的沉默寡言了。“日本的模特都是158？”我不甘示弱，两人相视一笑。

如果是十年前，恐怕又是剑拔弩张吧。

“利威尔娶了韩吉，尤弥尔和莱纳凑了一对儿，萨沙和康尼的孩子都三岁了，皮的很。不过，还是我最幸运，因为我娶到了阿尼。”阿尼靠在阿明胸口，阿明伸出手自然地揽过阿尼瘦小的肩，望着阿尼的眼神，炽热而充满爱意。

就像我曾经注视艾伦的眼神。

“那还是阿尼眼光好，要不然我和你认识二十多年也没发现你是潜力股。”我大笑，猛灌一大口啤酒。

沁人心脾。

阿明笑了，阿尼低头，漾开嘴角的笑。“三笠也这么能说会道了嘛，奖励你一只生蚝。”阿明给我夹菜。这时萨沙和康尼提着一个超大的奶油蛋糕和两瓶啤酒走了进来。他们都没怎么变。我抱了抱萨沙，和康尼击了个掌。

多年未见，四个有家室的自然无比关心我的恋爱问题。“我说三笠，你不会还想着艾伦那混小子吧？”康尼往嘴里塞了个大大的生蚝，含糊不清的问。

我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勾起手指慢慢摇晃着酒杯。萨沙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撞康尼，康尼和阿尼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像做错了什么事。只有阿明，他向从前一样坚定又温柔地注视着我，仿佛无论我作出任何决定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我。我不由得鼻头一酸，他还是他。

“怎么会，我又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说的也是，艾伦怎么样了？我们大概十年没见了。”我故作镇定，颤抖的手紧紧地抓住裙角。

艾伦...艾伦·耶格尔…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阿尼冷漠的脸上闪过了一线光芒，挽了挽瀑布般的长发。“你真要知道？”我点点头，顿时所有人都不言语了。阿尼叹了口气道：“希斯特利亚。”

我愣住了，良久才缓过神来：“始祖巨人和放牛女神的爱情？”萨沙舔着蛋糕上的奶油，怔了一下随后拍手大笑道：“没错没错，一想到那小子戴皇冠冠冕堂皇的样子，我笑的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康尼和阿明也笑了。阿明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知道他在担心我无法接受。我则以讽刺的笑来掩饰我的哀伤。

（陆）

我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年龄，是我三十岁零十四天的时候。

我的头发养长了，因为再也没有人担心会卷进立体机动里了。我穿着高定的黑色连衣裙，头发别在耳后，不施粉黛地走在街上。我现在是小时候的艾伦最讨厌的那类女人了。不化妆，不穿长裙，不够温柔，不爱笑。

很多年以前我曾幻想过我的未来。我穿着黑色的礼服，留着及肩的长发，挽着穿着呢绒大衣的高高瘦瘦的艾伦撑伞走在大街上。霓虹灯的光斑交相辉映，与我们摩肩擦踵的行人数不胜数，但艾伦一直紧紧地揽住我的肩，仿佛我们永远不能分开。我们被人潮推到尽头，在阴冷而清谧的月色下甜蜜的亲吻。那时的艾伦很高，很强壮，足以给我们的一片蓝天以及我想要的全部安全感。我把头埋在他的大衣里，听他怦怦的心跳，怦然心动。然后我们手牵手去夜市买我最爱吃的甜食，在破晓时一起回家——回我们的家。

我的人生，曾经有你，未来有你，永远有你。

但你，在哪里。

如果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错过，那么，是我错了。

你离开时，也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站在缓缓上升的扶梯上，望着灯火葳蕤匆匆人海，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