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示刑台,焉逢没有去,他害怕看到暮云痛苦的样子,他害怕看到暮云哀怨的眼神。可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暮云,趁着夜色已深,狱中守卫松懈之时,焉逢避开旁人视线,悄悄来到了关押暮云的监牢。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随飞羽刺杀队伍而来的耶亚希。耶亚希得知暮云受此囹圄之苦是源于焉逢的刺杀计划,心内对焉逢自是万分的责怪,她本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在耶亚希的世界观里,她无法理解焉逢为了所谓的信仰而伤害血肉至亲如此的行为。当她得知焉逢准备去狱中探望弟弟时,才稍稍平息了对焉逢的愤怒,随同焉逢一同前往。
已经做好了看到暮云与三三遍体鳞伤的模样的准备,但当焉逢真的步入牢狱,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心头还是一紧——白日被刽子手撕开的衣襟露出那被撕裂烧灼得几乎辨不清血肉的累累伤痕,执剑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沿,虽有被修复而略微愈合的迹象,但那乌紫色的血痂与深墨色的铅汁浇纵的伤痕之下已几乎没了一双手的模样。脸色虽然苍白憔悴,却隐隐透着半分惬意半分安然,甚至儿时睡梦中无意识而微微撅起的小嘴,此刻也若隐若现的勾起了一个浅笑的弧度。大概是因为三三在身侧吧,焉逢见暮云的左臂紧紧地搂着同样满身鲜血的三三,那小小的身子瑟缩在暮云的怀中,同样是伤得不轻,却也是一副安然的模样。
耶亚希看到这幅场景蓦然有些感动,他们大概是彼此活下去的信仰了吧!耶亚希暗自想到,回了回神,她用手戳了戳身旁的焉逢,“焉逢,这笔账你这做哥哥的怕是还不清了”,耶亚希压低了声音,愤愤地说道。
三三睡得很轻,耶亚希的话将她从梦中惊醒,睡眼朦胧中看到焉逢与耶亚希正蹲在暮云身旁,似乎是在为暮云的伤口上药。
睡前还在祈祷耶亚希的出现,结果醒来睁眼耶亚希便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三三轻轻将暮云揽着自己的左臂放在被衾之中,轻轻的起身下榻,来到焉逢与耶亚希身侧。
“三三,对不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但我有我的苦衷,明天,我一定会给暮云、给你一个交代。”焉逢拉住三三的手,不住地道歉。
焉逢有怎样的苦衷,三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焉逢伤到了暮云,凡是伤了暮云的人,她都不会原谅。三三指了指昏睡中的暮云,示意焉逢噤声,又将一旁的耶亚希拉到了一边。
“耶亚希,帮我一个忙好吗?”三三轻声问道。
耶亚希带着歉意的连忙回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你!”
“明日,可否借你烟水灵玉一用?”
耶亚希以为三三是要利用烟水灵玉为自己疗伤,便爽快地将玉从随身的褡裢中掏出,递给了三三。三三双手接下,如获至宝,对着耶亚希连连感谢。
焉逢在暮云的榻前悉心的为暮云的每一处伤口都细细地撒上耶亚希从徒维那里拿来的特制药膏,凡是药膏所至之处的伤口,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似乎是感觉到舒服,梦中的暮云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里,母亲用她温软的手摩挲着他的全身;在春日的暖阳里,有小奶猫在柔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小脚心;在夏夜的微风中,哥哥牵着自己的小手在田间散步。哥哥?突然,哥哥变得好凶,他拿着一只闪着寒光的长戟对着自己,继而,那把长戟刺入了自己的身体,好疼!
“哥哥不要杀暮云,不要!”暮云突然惊坐而起,却看到哥哥就坐在自己的床榻边。大概是还未从方才可怕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看到焉逢的那个瞬间,暮云下意识地将身子移开了焉逢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