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哥哥真的不要三三了吗?那三三一个人该怎么办?三三只感觉一块巨石猛然砸在了心中,憋闷得她就快要窒息。
只见三三怀抱着暮云,仰天而啸——那声音是妖类在绝境之下特有的绝叫,似是人类绝望的呐喊,又像是兽类愤怒的嚎叫,凄厉而震撼,极强的穿透力将这石砌的祖陵都震得晃了三晃。那绝叫尚在回音之际,竟有泛着绿色光芒的星星点点的妖灵从陵外向着三三飘摇而来,将三三笼罩在那闪闪烁烁的光晕之中,继而纷纷融入到三三的体内。三三原本懵懂的眼眸随着妖灵的融入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暮云?!”看到倒在自己怀中的暮云,刚刚恢复了神志的三三恍惚了片刻才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只见焉逢有些犹疑地慢慢向暮云移去,想要细细地探一探暮云的伤势。三三以为焉逢是想要对暮云赶尽杀绝,眼神怃然变得狠厉,掌中显出竹剑,指向焉逢眉心:“有我在,你别想伤他一分一毫!”
“暮云是我弟弟,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他的。”
暮云怎么会是焉逢的弟弟?三三看了看怀中的暮云,又望了望面前的焉逢,眉宇之间,果真是有几分相像!三三猛地回想起那日她二人被困尧汉监牢之时,暮云在昏迷之中呼唤着哥哥的情景——看着焉逢一脸真诚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三三有些相信了。毕竟,若是单凭她一人之力,想要将暮云带离此地也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怎么办?”三三对焉逢问道。
焉逢蹲下身去,一手托起暮云,将暮云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转身对三三道:“跟我走。”
“焉逢!你疯了吗?他白衣怎么就成你弟弟了?”强梧拦住焉逢的去路,厉声质问。
“强梧,你拦不住我的。”
“你可知道白衣是铜雀的人,是我们的死敌?”强梧一面斥责,一面挥弓挽箭,箭指焉逢。事实上,真正触怒强梧的,不是焉逢对待神兵宛若弃履的态度,而是他一向视为兄弟的焉逢竟将他的生死仇敌当成了亲弟弟,甚至还因此而不惜与自己翻脸!如若白衣是焉逢的弟弟这是个既定的事实,那么强梧恨的,也许就是这个他不得不去接受的事实,也许就是面对这血浓于水的关系而无力改变的窘迫的自己罢!
“我只知道,他是我弟弟,我就要护着他。”
焉逢的这句话彻底触到了强梧的底线,他疯了一般地一个猛扑,向伏在焉逢身后的暮云攻去,虽然焉逢极力地闪躲,然而强梧的那道光剑还是削去了暮云的一缕白发。那缕白发在陵外微光的映照下,隐隐的散发着温柔的光华,此刻,它宛若暮云的生命一样,飘飘摇摇,无依无靠,在空中无助地盘旋了几圈后,终究还是悄然落地。
少时因为自己的一时软弱,未能在那些士兵欺负弟弟时挺身而出,致使弟弟自小便流落骁月,变成了如今这般瘦削苍白的模样;方才,为了几件所谓的神兵利器,再一次胜之不武的伤了弟弟,致使弟弟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此刻,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战友,又一次险些让战友伤了本就命悬一线的弟弟。他还配作暮云的哥哥吗?
趁焉逢愧疚自伤之际,陷入疯狂妒意之中的强梧不顾尚章与耶亚希的极力阻拦,毫不留情地再一次向暮云挥剑而去。
“你这个疯子!”三三开出一道妖力,以竹气化剑,抵住了强梧疯狂的乱剑,回头对焉逢道:“你快带着暮云先走,我挡住这个疯子!”
当焉逢真的背着暮云消失在强梧视野之外后,强梧反倒像失了所有气力一般,瘫坐在地,莫名其妙地苦笑了起来:“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三三见此刻强梧已经平静了下来,便敛了周身的竹气,向早已背着暮云远去的焉逢追去,毕竟,对于飞羽焉逢,她还是有些许怀疑的。耶亚希见三三向焉逢追去,也忙不迭地随三三离开。
久悠则被方才的一幕幕险些惊掉了下巴,他即刻启程返回铜雀,决定将这一切全部告知紫衣。而余下的横艾、尚章与强梧,则取了方才被焉逢丢弃的两件神兵,准备返回尧汉,向公羊丞相复命。得知了焉逢与白衣的关系后的横艾心情万分复杂,她本想找机会杀了白衣以保焉逢一世平安,但如今看来,确是要从长再议了。
焉逢忍着左肩的剑伤背着暮云一路奔波,一刻也不敢停歇。纵使此刻的焉逢已是大汗淋漓,疲倦异常,但此刻也是焉逢最幸福的时刻——这是自那日他们兄弟分离起,他与暮云距离最近的时刻。他近乎贪婪得感受着暮云那瘦弱到令人心疼的身子无力地瘫软在自己的身后,感受着暮云那柔软的发丝随着他奔跑的步伐而颤动着掠过自己的脸颊,甚至感受着暮云那微弱却温暖的鼻息轻轻撩动着自己的脖颈,每一次微弱的气息,都像是无数只温软的小手悄然牵动着焉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