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深入

底下的尸体还在摇动，在正常温度下暴露了将近两天，一些身体部分已经有了腐烂迹象，在压力和摩擦之下，有些人体组织和分泌物从皮肤、口耳这些地方外溢。

想到她曾经是个有着鲜活生机的女孩，在场其他人没有见过尸体，都不忍地有了些反应。温哑的话只能让他们想到那两个罪魁祸首，于是矛头都不约而同地对准了他们。

尹小笙似乎习惯了承受作为众矢之的的目光，笑得很无谓。但温哑还是能从她紧抿的下唇和微蹙的眉头看出来，她也在忍耐着不适和恐惧。

不远的刘子燃几人，身旁的祁小语几人，和坐在地上被绑着却毫不表现出兢惧的两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温哑深吸一口气。

祁小语的突然打断让刚才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王祥被她指名道姓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走过来替了她的位置。祁小语松了力气，跳起来拍拍手和沾了点泥土的裤子，走到温哑身边搭上她的肩膀。

祁小语回了黎儿三一个微笑，黎儿三也自然而然地向她灿烂地笑起来。

刘子燃在这时走到温哑身旁。

温哑瞥了他一眼，低声问道。

刘子燃走到尹小笙面前，把她和莫方顺拉开，让她背对着莫方顺。

刘子燃边警惕着她的动作，边蹲下来解开她背后绑着双手的绳子。

温哑同时配合，站到了他们两人和莫方顺中间，监视着莫方顺的举动。

莫方顺半躺在地上，目光透过温哑的双腿，只能够看到刘子燃的背以及动作牵动的手臂。

就在刘子燃解开了尹小笙脚上绳子的那一瞬间，他毫无征兆地冲着温哑跳起来扑过去！

尹小笙得了自由，也毫无顾虑地往刘子燃下体踹了一脚，抓住机会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出了刘子燃控制人身的范围。

祁小语早在温哑出声之前就追起来，然而尹小笙灵活得像兔子一样，对着三个男人压着的尸体就撞了过去！

三个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手底下松了力气。祸不单行，就在此时尸体重又大力挣扎起来，一挥手就把王祥给怼到一边。

尹小笙没有刹住速度，抬脚借着惯性就往跪压在尸体腰上的赵明头上踹！

她的力气也不容小觑，直把赵明踹得后脑勺磕到了地上。

剩下黎儿三一个人已经压不住它了，及时地松开手退开。这一退没有注意身后追过来的祁小语，两人猛地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一下子陷入了混乱。尸体站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寻着最近的黎儿三，张开大口咬过去！

王祥扑过去，挡在了黎儿三面前。

他的手紧紧地扳住尸体的双肩，尸体的双手臂却反过来钳住他，轻易就将他碾在黎儿三面上，两个人像是被它钉在地面。

尹小笙回过头，扭曲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脚下稍稍停了一瞬。就在此时，祁小语伸手扯住了她的发尾，用力将她掼在地上。

也是此时，又有声响传来。

在混乱之中这声响原本应该被埋没。但仿佛是不满意被忽视，声响越来越大，从远处仿佛隆隆的云雨般，逼近着淋过来。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土地在蠢蠢欲动。

不安与恐惧破土而出。

所有人的动作都止住了，连同那具牙齿已经触碰到王祥颈部的尸体也止住了动作。

仿佛是受到了感召，它抽搐着嘎吱嘎吱地扭动着脖颈。

紧接着喉咙里迸发出巨大的吼声！

在吼声响起的一瞬间，温哑也禁不住被喝得后退一步，而脚踝就在此时被猛然抓住。

她下意识拔脚，却被钳制着无法动弹。扭头一看，只见泥土中破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修长又锋利，握住她的脚踝之后将刀尖一般的指甲注入她的皮肉之中。

后知后觉感到痛，然而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抽出贴身的小刀，蓄力对准手腕向下猛扎！

这一扎像是打进了棉花混着的石头里，透过握刀的力度她能感受到手臂上部分地方磐石般坚硬，部分地方却如泥水般软烂。脱落的腐肉之中，她能看到刀尖已经没入了骨头里。

手臂像是抽芽的枝条，藏在地下的部分不断上升露出，扎入她脚踝的指甲也随着越来越深。

她再一使力拔出刀子，又一次扎进了苍白的手腕！没有血流，让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人的认知更加强烈，温哑心中不抱一丝怜悯地反复抽刀扎入，割甘蔗一般用刀剁打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东西。

手掌与手臂间黏连的最后几丝肉条被割开，她顺着力道的惯性蹦起来跳到原地极远处，与此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尹小笙面朝地被祁小语跪压在地上，同样的苍白手臂也从土里伸出，指甲对着她的双眼就抓去。

祁小语眼疾手快，拽着马缰般连她的头发带头皮就扯到一边，长长的指甲堪堪刮破了尹小笙那张保养得光滑的脸皮。

鲜血像是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黎儿三这边被两具人的身体的重量压住了胸口，逐渐无法呼吸。

而随着四面八方的落叶都被破土而出的手臂冲开，个个苍白的手掌手臂像是荒废已久的墓碑，暗自肆意地生长。最早冒出来的那具抓住温哑的“尸体”，已经露出了空洞光滑的头颅骨，眨眼之间半具上身便伸出土面。

随着“尸体”们的复活，压在黎儿三和王祥身上的尸体也恢复了吃人的欲望，甚至比刚才更加暴涨。

王祥上下皆受力，仅是一个瞬间被骤然推开，翻身松掉了扳住尸体的手，滚落在土地上。下一秒，一只露出眼球部分的“尸体”之手便抓住了他的大臂。

刚从窒息之中缓一口气，他抬脚就往身上尸体的胸口蹬去！尸体与他之间少了个人，手正没把控好落地，就被猛地踹到两米远的地方！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冲到祁小语和尹小笙那边，蹬地一跳，踩住从地面伸出来胡乱挥舞着要抓住尹小笙脸的手。

祁小语在这境况下也笑得爽朗，手上却提着只待宰的鸡一般，用蛮横的力气揪着尹小笙的头发和一只大臂，拖拽她的身体转移地方。

所幸刘子燃反应敏锐，陈依依抬脚时正巧让冒出的长指甲擦过鞋底。

她惊慌地冲着黎儿三奔过去，扑在他身上剧烈地颤抖。

赵明边说，已经行动，转眼间人影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树丛之中没了踪迹。

温哑见势暗骂了声脏句，但自顾不暇，注意力又转回了刚才抓住自己脚踝，现在已经对着她冲来的“尸体”上。

她当机立断。

三个大学生互相对视，迅速反应过来，跟上祁小语和尹小笙的方向离开。

余下刘子燃先去解开了莫方顺脚上的绳子，将他拽起来推了他一把。

莫方顺没有任何迟疑，背着被绑住的双手窜进了尹小笙他们踪迹消失的树丛之中。

余下刘子燃和温哑二人，面对着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尸体”。

温哑抬起匕首，抵住身前“尸体”的挥舞过来的手臂，用力抵开后，趁着“尸体”的身体也歪到一边，奔到刘子燃身旁。

他们背靠背，眼前都是零落但有目标地向他们冲来的“尸体”。低头，地上还有不断破土而出的手臂，伴随着落叶的摩擦。

“窸窸窣窣”地。

好像有狂风在吹拂般。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