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林悦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钻石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颗凝固的泪。
吴世勋送她回公寓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林悦当时只觉得他是累了,现在想来,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拿起手机,点开吴世勋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发来的那句
"晚安,我的未婚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未婚妻。
这三个字,她等了太久。
林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偷偷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想起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想起他愤怒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
"你会后悔的"。

爷爷,对不起。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可是我真的好爱他。
第二天一早,林悦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
这么早,谁会来?
她披了件外套,趿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郑秀晶。

水晶?
林悦打开门,一脸惊讶

你怎么来了?
郑秀晶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堆包子,风风火火地挤进门。

你还好意思问我?
郑秀晶把早餐往茶几上一放,转身盯着林悦

你昨晚求婚成功了吧?
林悦脸一红,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

你怎么知道?

吴世勋发朋友圈了。
郑秀晶翻了个白眼

你倒好,自己男朋友求婚,连个消息都不给我发,还是我从朋友圈看到的。林悦,你重色轻友也得有个限度吧?
林悦吐了吐舌头,走过去抱住郑秀晶

我错了嘛,昨晚太激动了,忘了。
郑秀晶被她抱得没办法,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行了,看你这傻样,就知道你陷进去了。
两人坐到沙发上吃早餐。
郑秀晶一边啃包子,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对了,你爷爷知道这事了吗?
林悦的动作顿了一下,低下头

知道了,他给我发短信让我今晚回家吃饭。

你打算怎么办?

我……
林悦咬了咬嘴唇

我想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接受世勋。
郑秀晶放下手里的包子,表情严肃起来

悦悦,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为什么这么反对你们在一起?

他说世勋别有用心。

那你信吗?
林悦沉默了。
郑秀晶看着她,语气放软

悦悦,我不是要泼你冷水。吴世勋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想想,他一个吴家的大少爷,为什么会突然对你这么好?你们林家虽然有钱,但吴家也不差啊。

水晶,你别说了。
林悦打断她

世勋对我好,我能感觉到。他不是那种人。
郑秀晶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我不说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

今晚你回家吃饭,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
郑秀晶态度坚决

你爷爷那个脾气,万一吵起来,你身边总得有个人帮你说说话。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林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好。
郑秀晶走后,林悦坐在沙发上发呆。
水晶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吴世勋对她的好,有时候确实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会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满足她的需求,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可是,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林悦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挑选今晚要穿的衣服。
不管怎样,今晚她一定要让爷爷接受世勋。
她一定要幸福。
晚上七点,林悦准时回到林家老宅。
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四合院,古色古香,闹中取静。
林悦从小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爷爷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正看得认真。

爷爷。
林悦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
林老爷子放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回来了。

嗯。
林悦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爷爷,我……

先吃饭吧。
林老爷子站起身

边吃边说。
饭桌上摆满了林悦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可是林悦却没什么胃口。
林老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叹了口气

悦悦,爷爷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但是爷爷是过来人,看人比你准。那个吴世勋,不是良配。

爷爷!
林悦放下筷子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他?你甚至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我不需要了解他。
林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只要知道,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林老爷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痛心

吴家和林家,有旧怨。
林悦愣住了

什么旧怨?

十年前,吴世勋的父亲吴正明,曾经和林氏集团有过一次合作。那次合作,吴家赔得血本无归,吴正明也因此一蹶不振,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林老爷子缓缓说道

吴世勋一直认为,是我害了他父亲。

不可能!
林悦猛地站起来

世勋不是那种人!如果他真的恨林家,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报复。
林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

他要让你爱上他,然后狠狠地抛弃你,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这就是他的目的。

你胡说!
林悦的眼泪涌了出来

世勋爱我,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到?
林老爷子冷笑一声

林悦,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爱情是什么?是花前月下,是甜言蜜语?不,爱情是柴米油盐,是日久见人心。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半年?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经历过什么吗?

我……
林悦语塞。

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爷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悦悦,爷爷不是要拆散你们。爷爷是怕你受伤。你从小被爷爷宠着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伤。爷爷怕你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爷爷……
林悦泣不成声。
林老爷子看着她哭,心里也难受,但还是狠下心

如果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爷爷不拦你。但是,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你名下的股份、房产、存款,全部冻结。我倒要看看,当他知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还会不会爱你。
林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爷爷

爷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
林老爷子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要爱情,就放弃林家的一切。你要林家,就放弃吴世勋。选吧。
林悦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着爷爷的背影,那个曾经最疼爱她的老人,此刻却如此陌生。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出了老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林悦一路跑,一路哭,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才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吴世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吴世勋温柔的声音

悦悦?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林悦的眼泪再次决堤。

世勋……

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林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该怎么告诉他,她为了他,和爷爷决裂了?
她该怎么告诉他,她现在一无所有了?

世勋,如果……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爱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吴世勋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让人心碎

悦悦,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钱。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也爱你。
林悦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世勋,我和爷爷决裂了。
"……"

从今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她听见吴世勋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悦悦。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还有我。
林悦握着手机,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却莫名地发冷。
她不知道,在电话的另一端,吴世勋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林悦,你终于一无所有了。
他轻声说

接下来,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