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挡回去。”顾致冕缓缓放下还横在两人之间的手，低声呢喃。

　　杨肖一声不吭地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即是如此，他那前一秒还紧锁的眉头，后一秒就已经看不到半点痕迹了。

　　“我来捡！”顾致冕忙抓住他的手。

　　杨肖的手像冬日屋檐上结的冰锥，又冰又硬，他心头一紧，不由得握了握。

　　杨肖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手还保持着捡钱的动作。

　　彼此间相互凝视。

　　短短几秒的时间，顾致冕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随着杨肖闪烁的泪光穿越回了他的过去——一个倔强的孩子举起菜刀毫不犹豫的捅进自己脆弱的身体，鲜艳的红色瞬间染红了那条承载童年的小河。

　　“对不起。”他的鼻子泛酸。

　　然而杨肖却是甩开他的手，继续捡落了一地的钞票。

　　顾致冕看见，杨肖嘴角扬起一抹凄凉的冷笑，像是绝望中生起的一股恨意，他就那么局促的站着，不敢去捡，也不敢坐下。

　　他突然发现，他是那么那么地害怕杨肖讨厌他。

　　“加上你预垫的医药费，一共五千，一张没少。”杨肖把钱装进信封袋，再一次推到他桌上。

　　然后，踩着上课铃声走出了教室。

　　顾致冕追上去，但被从外面跑进来的王哲拉住。

　　“衣服，赶紧找地方换去。”王哲丢给他一套运动服。

　　他连忙扒下脸上的衣服，再去看杨肖时，已经找不到身影了。

　　雨已经停止，明媚的阳光正一点点从天边爬出来，顾致冕去校门保卫科换了衣服，路过排练室，正好看见带着一群女生在为校运动会排练舞蹈的苏小小。

　　今天的苏小小穿了一套贴身舞衣，姣好的身材在她柔美的舞姿中尽显无遗。

　　如果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把苏小小当做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又是揉肩又是倒水，然后在毛遂自荐给其他人，他喜欢看那些女孩子眼冒星星羡慕嫉妒恨地跟苏小小说：“哇！你男朋友真帅，真体贴，真爱你……”

　　可是此刻的顾致冕没有一点想跟她打招呼的欲望，他转身，从围墙边绕过去。

　　他想跟苏小小分手，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什么你太优秀我配不上你，什么等将来我开劳斯莱斯再来娶你……肥皂剧里一大堆，他打算回去研究研究，找一个能保住各自面子又不失人气的方法。

　　顾致冕百无聊赖的踢着一块碎石，一边踢嘴里一边念叨着杨肖的名字，他现在回,教室了吗？他现在还在生气吗？他会不会真的讨厌他？一连串的问题不断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又是一连串自我否定的答案不断被他替换，直到最后，他的问题停留在：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眼前浮现的，是杨肖面无表情是脸。

　　顾致冕打了一个冷战，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同性呢，一定是早上淋雨脑袋进水了，正想着，忽然看见转角处熟悉的人影，他喜出望外地冲上去找他，可跑了没两步，就慢慢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见，杨肖在哭。

　　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