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汤姆住在湖边一间温暖、坚固的小石屋
里。吃过晚饭,他走到窗边去拉窗帘,却看到
一团黑影半埋在雪地中。其实,寒冬里冻死穷
人的事他早已司空见惯。大概是神秘的力量支
配了汤姆,他一步步走出去,将麻烦抱回屋
中。
看清剑客杰瑞俊秀的脸,汤姆由衷地叹气。冻
惨的人不能直接烤火,汤姆剥去杰瑞单薄的衣
服,将他泡进烧好的洗澡水里。洁白的皮肤因
为污垢显得黑了,虽有肌肉,躯体还是显得瘦
弱。更不必说身上的伤口、冻疮,极寒之地已
经把他折磨成这样了。
蒸汽升腾起来,迷花了汤姆的眼睛。待杰瑞面
色红润一些,汤姆将他捞起擦干,用被子裹着
放到壁炉前的沙发上。
晚些时候,杰瑞醒了。他迷糊又清醒地坐起
来,对上正凝视他的汤姆。
“醒了?吃吧。”
杰瑞一声不响地吃起面包、奶酪甚至火腿。他
和汤姆在皇家宴会上大打出手时没有想到,最
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区区斩首对汤姆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他可是冰
冻不死火烧不死枪打不死炮轰不死的皇家首席
剑师。斩首,只是重新开始。如今流落到偏僻
的小镇,改名换姓做点小本生意,日子过得可
以。
可怜杰瑞,大闹宴席之后上了悬赏榜第一位,
拖着个包袱一路躲避明枪暗箭,白天刀光剑
影,夜里为又活过一天庆幸。若是有机会,还
不忘帮帮穷人。然而现在包袱死了,伤也好痛
也罢,独自来扛。
潇洒风流的日子已经过去,他在直面冰冷的世
界!
“救我干嘛?人头值一万金币,还能将功抵
过。”杰瑞吃完才发问。
“你死在别的地方白毛三寸关我屁事,但不是
在我家门口。”汤姆脸色很难看。
全国上下都让他们为敌,两人却在争斗中有了
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感。可杰瑞也没给汤姆这样
说话的权力。话说的太难听了啊。
“我的衣服呢?”房间里似乎降了几度。
“泡了。”汤姆依旧板着脸,“你穿这些。”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没那么多闲钱!”
杰瑞抓起新衣。他必须离开,这里一刻也待不
下去。
“你非得盯着我穿衣服吗?”话一出口杰瑞就
后悔了,这怎么听都像调情。
炉火噼啪作响,汤姆的脸映得通红,他扭过头
去不再言语。要是再吵下去提起洗澡的事,就太复杂了…
杰瑞身子还有些僵硬,撑着要下沙发时汤姆问
了:“你非得这么固执吗?这是极寒之地,不
是我们该待的!一起逃走吧!像我之前说
的……”
皇家的豪奢,民间的饥饿。刺骨的北风,穷人
的末日。
温暖的南方,阳光满大地。劳动换收获,希望
如朝阳。
“使命。”
天哪!使命!勋章,剑袍,守则,哪一样不是
占满了血迹,哪一样不是血块凝结成的!
“你帮助过的人帮你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
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渴求什么啊!”
“我帮过的人忘恩负义,背后捅一刀子。可现
在我不是为自己。”
“那么为谁?为了无良村民?”
“无良不过是穷困所致。我也早已不在乎他
们。”
“别忘了还有人在看你、等你。”
“我有必须做的事、必须报的仇。这个国家欠
我的,必须还清!”
“这……你简直……”汤姆几乎是气笑了,但
已明白了什么“对自己好一点吧。”他站起来,朝杰瑞伸出手。
杰瑞无法拒绝。在冰侵入骨的寒冬里,一只手
就能温暖整个世界。他握住那和自己手一样粗
糙、厚实的手。望着比那手更加温暖的目光,
杰瑞真的心动了。
“啊!”
汤姆直接把杰瑞拉到怀里,不顾对方挣扎吻上
去。很快杰瑞变得顺从,随后回应起来,像溺
水人渴求空气一般疯狂。必须纠缠,必须放
纵,必须……当作最后一次。
“杰瑞…汤姆凑近他耳边,“就算不肯
逃,也留下来,和我一起…!”
随后汤姆捧住杰瑞的脸,恳求道:“答应我,
好么?”
一片寂静。大雪落地声,没了;炉火噼啪声,
。
没了;连呼吸声也免去了。多么寂静。遥远处
传来新年的钟声,当当作响,是圣诞节。可又
有多少人能熬过今晚呢?
“……我答应你。”杰瑞妥协地依偎在仿佛胜
利者的汤姆身上,目光低垂。
早上汤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醒来。打开房门,
看到窗前雪地里的坑已被填平,一行脚印通向
远方,那里大概是曙光吧。
他苦笑了,摇着头自言自语:“泰菲,还只是
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