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

魏无羡的惊呼呐喊穿破了一切刀光剑影，仿佛震碎时空。

“——滚开！别碰她！！！”

江莳梦张大了嘴，双眸睁大，惊恐地向江厌离跑去。

——姐姐！离开这里！离开！

江莳梦挥开一个拦路的剑士，蓝曦臣揽着她的肩膀带她躲过另一个人的攻击。

不过一个晃眼的功夫，江莳梦再看向江厌离时，只看到鲜血从她的体内喷出，血溅三尺之远。

“师姐！！！”

江莳梦离江厌离还有好一段距离，只能眼看着她倒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江莳梦片刻的失神，马上有人逮住机会来偷袭她，森冷的长剑直指她后心。

“阿梦！小心！！”

蓝曦臣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掩饰，长剑一挥，而后徒手震飞了偷袭之人。

“阿梦，你没事……”

在蓝曦臣身后，混乱之中，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凌厉的长剑，速度极快，攻势迅猛，直直地飞向蓝曦臣。

——曦臣！！！

江莳梦下意识去拉他，伸手的瞬间，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她原本想和蓝曦臣各自移开一步，只要一步就可以险险躲过那柄剑。

然而，因为那一推，江莳梦没控制住力道，她和蓝曦臣直接掉了个方向——

“阿梦！！！！”

森白的长剑挂上了狰狞的血痕，殷红的血色从她被洞穿的胸口流出。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耳边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静得令人窒息。

江莳梦茫然地看着蓝曦臣。

他好像……在哭？

为什么啊？

她怀孕了都不闻不问的混蛋……

啊，对了……

我的……我的孩子……

耳边传来了魏无羡和江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喊叫，像在叫她，又好像在叫江厌离。

“阿梦阿梦……”

还有蓝曦臣的呼唤。

——————

现实中一片寂静。

这个场面太过混乱，太过悲惨。

江厌离身死，死在仙门百家手里。

江莳梦还没断气，但也全靠着蓝曦臣的灵力吊着最后一口气，眼看着也活不了了。

江莳梦也要死了，一尸两命，死在仙门百家手里。

江家这两姐妹，前后间隔了几个眨眼的功夫，全都被一剑穿身。

蓝回睁大眼睛，和其他小辈一样，泪流满面，哭得停不下来。

蓝回姨姨……和……和孩子都……都死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江莳梦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他忽然想起江莳梦曾经所说的话。

——这剖腹之术，习成之后，我用了两次，救了两条命，也害了两条命。

第一次，她救了刘夫人，害了刘夫人腹中孩子的命。

第二次，她杀了自己，保住了孩子。

——————

江莳梦按住蓝曦臣的手，颤抖着双唇，无声地张开嘴。

她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她看着蓝曦臣，双眸瞪得很大。

无论曾经有什么矛盾，有什么误会，临到死亡之时，她所想的都是蓝曦臣对她的好。

她想说，其实她是相信他的，她一直在等他来接她……

“阿梦你别急……”蓝曦臣搂紧了她的肩膀，“别怕，你撑着点……”

江莳梦垂下眼睑，最后的视线投向了刚刚出生的孩子。

孩子，从今往后，请你代我好好陪伴你爹爹，做个乖宝宝……

耷拉的眼皮终究还是撑不住，落了下去，紧紧抓住蓝曦臣手腕的手指也缓缓松开，失力地坠下，砸进蓝曦臣怀里……

“阿梦……！！！”

几滴透明的水珠圆滚滚地滑落，砸在江莳梦惨白的脸上。

蓝曦臣一只手抱着她的尸体，另一只手上捧着巴掌大的皱巴巴红彤彤的一条脆弱的小生命，两个都重若千斤，压弯了他的脊梁。

“阿梦……”

魏无羡随后跑了过来，蓝忘机紧随其后赶到。

鲜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冲得周围几个男人全都红了眼眶。

被血腥味包围着的蓝曦臣沉默无言，抱着江莳梦形同雕像，他另一只手里的是江莳梦临死前保下的孩子，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虚弱地缩着，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

“魏无羡！现在你满意了吧？！”江澄双眼迸出绝望和怨恨，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崩溃地大喊。

一夕之间，他仅剩的两个亲人全都死了。

两个人，都只留下了不记事的孩子。

魏无羡仿佛听不到，只是怔怔地看着江莳梦的脸，浑身都散发着不祥的怨气。

蓝忘机拉住他，看着他被仇恨染红的双眸，迟疑了一下，无力地劝诫：“魏婴，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他冷静不了。

他不明白，也无法接受。

为什么最作恶多端的不是她们，她们却死了呢？

他师姐温柔贤惠，从未伤害任何人。

他师妹可爱良善，乐于助人。

为什么死的是她们？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们？！

她们做错了什么？

温情姐弟又做错了什么呢？

一道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出，在飞向半空的过程中势如破竹，气势节节攀升，翻滚着怨气，一阵阴冷的气息席卷全场。

一道道刺耳的走尸厉鬼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里是不夜天，温氏的埋骨之地。

绝大多数温家人都死在这里，因而，走尸鬼魂格外多。

邪祟肆虐，绕是一直与邪祟打交道的仙门百家也大吃一惊。

没想到魏无羡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贪婪，欲望，渴望力量和权力。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江莳梦，亦或是温情和温宁姐弟，都是这些东西的牺牲品。

魏无羡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温……宁？

他看着江莳梦，呆呆地站了片刻，忽然冲过去，将她从蓝曦臣怀里夺走。

蓝曦臣下意识要去抢，可他刚有动作，另一只手里还沾着血迹的孩子忽然小小地哭了两声。

早产的孩子，连哭声都比其他孩子小几倍。

魏无羡抱着江莳梦的尸体，木着脸回头看了眼那皱巴巴的看起来很丑的孩子。

那是江莳梦的孩子。

可同样——他也是蓝曦臣的孩子。

江莳梦死前将他交给了蓝曦臣，意思很明显，所以，魏无羡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