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雨欲来

彩衣镇到底没能久留。

温氏的大批修士从北边压过来，沿途设卡盘查，连河上的画舫都不放过。四人乔装改扮，乘一条运菜的小船从水道出了镇，朝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迂回前行。

行至半途，蓝忘机收到飞书传信。他展开信纸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见波澜。

蓝九九整个人僵住，手中的桨掉在船舱里，发出一声闷响。温氏烧山，烧的是云深不知处。那些她从小爬到大的玉兰树，那间藏满旧书的藏书阁，那条她光着脚跑过无数遍的石板路……全没了。

江澄听得也心沉下去。他虽不喜蓝家规矩多，可云深不知处终究是百年仙府，毁于一旦，任谁听了都难不动容。魏无羡更是一拳砸在船舷上，船身狠狠一晃。

她浑身发颤，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倔。蓝忘机按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蓝九九咬着下唇，眼眶红透，没让泪落下来。她不能哭。眼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哭除了让关心她的人更心疼，什么也改变不了。

魏无羡忽然笑了，拍拍他的肩：“所以啊，蓝二公子，你现在可是蓝家的主心骨了。稳住。”

蓝忘机看他一眼，没有开口，但那目光深处似有极淡的一点温度。小船在晨雾中缓缓前行，两岸青山如黛，倒映在水中，像一幅被人撕破的旧画。

当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无名山溪边歇脚。蓝九九蹲在水边洗脸，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许久没动。魏无羡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几块米糕，是他在船上时偷偷留下的。

蓝九九勉强笑了一下，接过米糕，小口小口地吃。魏无羡看着她，忽然道：“小九，你信不信我？”

蓝九九抬头，眼里有些茫然。

他说得随意，语气却极认真。蓝九九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谁要你的命了。我要你们都好好的。”

魏无羡笑起来，也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知道啦，小管家婆。”

这一夜，四人在溪边生了堆火。蓝忘机盘膝打坐，魏无羡半靠在树上假寐，江澄抱着三毒守夜。蓝九九躺在蓝忘机铺好的外袍上，眼睛睁着看天。

蓝九九坐起来，拍拍身侧：“那你躺这儿，我不走开。”

蓝忘机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上满是认真，像当年那个在玉兰树下拉着人衣角不让走的小丫头。他终是没拗过，和衣躺下。蓝九九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根树枝拨弄火堆。火光暖融融的，映得她侧脸温柔。

不多时，蓝忘机的呼吸便沉了下去。蓝九九低头看他，月光洒在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让他看起来像个安静的少年。她极轻地伸出手，隔着一寸距离，描过他眉眼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