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唐欣脑海里仍回想着与亚瑟的谈话。那个明明外表看上去比她还小好几岁的少年,实际年龄已经是她奶奶那辈的船王,像个威严又慈爱的长辈一样告诫她。
……
“唐欣,身份于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亚瑟低头浅抿一口清茶,湛蓝的眸子映出杯面荡漾的水纹,像落潮一般缓缓平静下来。
“当然……”唐欣搭在腿上的手骤然抓皱了衣摆,一双美眸里充斥着满满的坚定,“我不能逾越。身份对我而言,就是一道高不可攀的分界线,我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那么,你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唐雪的收养的孤儿?冠名唐家姓却是个外人?和晓翼毫无血缘的妹妹?告诉我,唐欣,你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的?”
亚瑟一个接一个的反问简直咄咄逼人,唐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沉默了好一会儿,唐欣才低下头回答道:“这些都不重要,我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哦?不重要吗。你真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吗?”
“你到底是唐雪收养的孤儿,还是晓翼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亦是唐家的代理家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爱人呢?你该以什么身份来去爱她呢?”
亚瑟不肯放过这个辛苦的女孩,仍在质问着。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坚韧的女孩究竟能支撑多久。她在心里给自己筑起了高墙,并警告自己一辈子不可以跨越它,何其可悲。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这跟我爱谁有关系吗?”唐欣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缩,语气急切的像是急欲掩盖什么。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调整好情绪,巩固高墙的防御。
亚瑟平静地看着唐欣,视力极好的他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微颤的睫毛和不稳定的瞳孔无一不昭示着女孩已经慌乱阵脚,却又不得不故作镇定,让人以为她无懈可击。
“成人礼上,每一个宾客都能看出你的心不在焉,你知道成人礼后,那些宾客都是怎么议论唐家的吗?”
亚瑟不慌不忙吐出一件让唐欣的心高高悬起的事情。
“那场成人礼,无数来客的眼睛都在盯着唐家,而身为代理家主的你在整个过程中都显得力不从心,你知道有多少人猜测唐家已经穷途末路,你又知道有多少人准备暗中对唐家下手了?你以为唐家底下的产业为何亏损如此巨大?你又以为这一切皆因你不是唐家真正的血脉而导致的局面吗?唐欣,你口口声声要替晓翼守护好唐家,但是你心里并不认可自己。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我说的对吗?”
亚瑟的这一番话让唐欣紧绷的身体突然泄了力气。女孩以为高墙足够坚固,认为它坚不可摧,实际上它像豆腐一样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孩近乎狼狈地逃避着,她不敢再直视那张清秀的面容,湛蓝温柔的眸子里的光就像海水一样把她淹没,她像一叶扁舟在茫茫海上随波逐流,却不敢放开手中的舵,让海风推着她前行。
“正视自己的内心吧,相信自己一回又何妨。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欺骗你的就是自己的心。”
……
自己的心……?
唐欣的手缓缓覆上,细细感受这铿锵有力的心跳,多么鲜活的证明啊。没有了它,人就没有了生命,没有了它,也就不会有七情六欲……当你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独自品味孤独的时候;当你静坐一隅,默默地感受心里那份惆怅的时候;你就会了解,七情六欲不需要语言,却需要勇气去接受。
“……抱歉,我可以相信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唯独相信不了自己的心。”
唐欣仰头闭起眼睛,眼角却滑出一滴晶莹的泪。
“亚瑟说的对,就算不是唐家真正的血脉,我也能够守护好它。这次,不是借口。”
对不起,我的心。
……
殷灵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唐家的代理家主了,不过她最近听说,出差西欧的唐欣终于回了华夏,这让殷灵暗自兴奋。同时,她管理地下商城也有一年多了,性格和处世都被磨炼不少,变得成熟稳重多了。虽然骨子里的那股骄纵劲还在,但她已然不再是以前那个蛮横无理的“鬼公主”了。
唐欣归来的消息让殷灵蠢蠢欲动,她想,找个什么借口去唐家看一眼她呢?正在绞尽脑汁,殷父忽然把她叫了回去。
“唐家发来了喜帖,我看你和唐家那丫头前两年闹的不太愉快,这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个面,也好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殷灵万万没想到父亲把她叫回来竟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欣喜不已。知女莫若父,殷父一下子察觉到殷灵的情绪。殷灵愿意不计前嫌,这让他倍感欣慰。
高兴之余的殷灵没有注意到殷父话语中的奇怪之处,去赴邀当天,她特地起了个早,精心打扮一番。
只是,到了唐家,她便觉得不对劲。为何到处张灯结彩,囍字满帘?红火的颜色在这一刻变得刺眼起来,连带着殷灵也看身上这件水蓝的灵鸟戏水银丝服不爽起来。无他,一片赤红的颜色里,当属她这抹蓝最为显眼。难怪来前殷父还惊诧地问她一定要穿这身吗……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灵看得出来,这是唐家有人喜结连理,可究竟是谁呢?
“殷灵,入座。”
殷父在叫她。
答案呼之欲出了,殷灵在看见自己的父亲一改往日的宝蓝色唐装,换上暗红色的唐装时,她就该猜到不对劲,可她当时并未想那么多。殷父今天的身份,恐怕不只单纯是殷灵的父亲了,还是……
这边殷灵还在呆愣,那边的司仪已经扯着嗓子喊道:“吉时已到,有请新郎新娘——”
宾客欢呼,坐在高堂位上的殷父瞪了一眼杵着不动的殷灵,脸上扬起慈爱的微笑,看向唐家老宅的门口。
殷灵缓缓转身,唐欣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撞进她的眼里。美丽的新娘脸上化着这辈子最好看的妆容,笑靥如花,名为幸福的情绪上下缭绕着她,也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诸位宾客鼓起了掌,为这对新人献上衷心的祝福。
新娘挽着新郎缓步走来,走到殷灵面前的时候,新娘顿住。俊朗的新郎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太紧张了?他完全没发现身侧的殷灵。
新娘摇摇头,脸上拾起笑容,只是这笑,却比起刚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挽着新郎略过殷灵,向着坐在高堂位充当长辈角色的殷父走去。
好闷……怎么这么闷啊……
殷灵想走,可是这样做太没礼貌了。但,那又怎样呢?她曾经的身份可是一个蛮横无理的“鬼公主”啊,所有人都要叫她公主殿下的。
就在这时,唐欣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问:“公主殿下,您不祝我新婚快乐吗?”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在新娘开口的那一刻他们便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盯着殷灵。
殷灵不想说,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高堂位上还坐着她的父亲。殷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响起——
“新婚快乐,愿你百年好合,夫妻同心。”
殿下完结了。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交代,后面我会看心情决定要不要写一个番外。我不知道这篇文你们看不看的懂,它虽然不太成熟,也不很完善,但确实是个完整的故事。看不懂的也没关系,我看得懂就行,这篇文是写给我自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