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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州来客

金名诀

慕容秋和冷七到了齐州。城不大,灰扑扑的,城墙上的青苔爬了半截,城门窄,只容两匹马并排。街上人不多,铺子还开着,卖布卖粮卖杂货,跟金陵比小一号。冷七跟在慕容秋后面,黑衣,白脸,不说话。他的脸白到不像活人,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路人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不敢看第二眼。

王府在东城,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瞪着街面,像活的一样。侍卫拦住,慕容秋说找守拙先生。侍卫进去通报,冷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风吹过来,他的衣袍没动,不是风小,是他没动。

守拙先生在书斋里,面前摆着那局残棋,手悬在棋罐上方,没有落子。李弘茂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侍卫来报,说门外有人找先生,说是先生的徒弟。守拙先生说让他们进来。李弘茂问谁,守拙先生说徒弟,慕容秋。李弘茂放下茶碗,没有说话。他听说过慕容秋,宋国五绝,天机算,算无遗策。但他不知道慕容秋是守拙先生的徒弟。

慕容秋走进书斋。白发披散,不扎不束,灰袍,没有花纹。他站在门口,看着守拙先生。师徒对视。好几年没见了,守拙先生还是那样,白玉面具遮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慕容秋老了,白发多了,但眼神没变。他行了一礼,说:“师父。”

守拙先生说:“来了。”

冷七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守拙先生看了他一眼,问:“他是谁?”慕容秋说:“冷七。赵光义的人。”守拙先生没有问为什么赵光义的人会来。不需要问,知道了就行。

李弘茂放下茶碗,看着慕容秋。他的脸色很白,不是怕,是白。白就是白,不需要原因。他看着慕容秋,慕容秋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弘茂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替我向赵光义问好。”

慕容秋说:“一定带到。”

李弘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不在乎。凉了也能喝,喝了就行。

慕容秋坐下,问守拙先生:“长乐社还有多少人?”

守拙先生说:“周悬。在周文举那办事。”

慕容秋问:“就一个?”

守拙先生说:“够了。”

慕容秋看着他,没有说话。够了?一个第六梯队的周悬,加上一个绝巅的守拙先生,够了?守拙先生一个人够了,周悬是添头。不是周悬强,是守拙先生强。

慕容秋说:“你没有。所以我来了。”

守拙先生看着他,问:“你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赵光义的意思?”

慕容秋说:“赵光义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守拙先生没有再问。他知道了,慕容秋是赵光义的人,不是赵匡胤的人。赵匡胤不知道他来了,赵光义让他来的。但他不在乎。有人来就行,是谁的人不重要。没人来才重要,没人来就什么都做不了。

冷七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没有说话。他的脸还是白的,眼睛还是灰的,衣袍还是黑的。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站着。站着就是在,在就够了。

李弘茂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快黑了,竹影从东边移到西边。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竹叶沙沙响。他没有关窗,站在那里,不说话。他的背影很瘦,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旗在风里飘,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来了,来帮他的。不是帮长乐社,是帮他。帮他就好。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