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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去

金名诀

厉寒回到齐州韩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左臂垂着,胸口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干了一半。衣袍上全是灰,还有干了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门没锁,推就开了。院子里没人,护院还在睡觉,管家还没起来,灶房的烟囱还没冒烟。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都疼,不是刺疼,是闷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喘不上气。

韩熙载在书房里,一夜没睡。桌上摊着账本,但他没看,茶碗里的茶凉了,但他没喝,灯油快烧干了,但他没添。他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没睡好。没睡好就抖,抖就不稳,不稳就打不过。他不用打,他花钱请人打。请的人回来了。

看到厉寒的样子,韩熙载站起来,脸色白了。不是怕,是吓的。厉寒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他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废了一只胳膊,胸口缠着布条,衣袍上全是血。他不想问谁干的,他只想问李砚辞死了没有。

厉寒说:“没杀成。”

韩熙载的手抖了一下。

“李砚辞有帮手。三个人,一个用剑,一个用指,还有一个用拳套。银白色的拳套。我一个人打三个,打不过。”

韩熙载问:“那个用拳套的是谁?”

厉寒说不知道名字,但那个人很强,一拳把他打成重伤。白羽枪的虚影,白光一闪,他的冰墙就碎了。他见过很多高手,没见过这种功夫。不是内力强,是拳套里有东西。东西是活的,会自己打人。

韩熙载的眉头皱了一下。白羽枪,白羽仙,江寻。他没有见过江寻,但他听说过。白羽仙的传人,金名诀的拥有者。他以为江寻不在金陵,没想到他回来了。回来了就算了,还坏了事。

厉寒从怀里掏出那五万两的字据,放在桌上。纸折得很整齐,没有皱,没有破。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手臂疼。疼就抖,抖就不稳,不稳就拿不住。他拿住了,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个任务完成不了。不是打不过李砚辞,是打不过三个人。我一个人,杀不了三个。钱退给你。”

韩熙载看着字据,脸色很难看。五万两,一半的定金。钱到手了,又还回来了。他不想接,但不能不接。不接就是不要脸,不要脸就是不讲信用,不讲信用就是没人敢跟他做生意。他接过字据,捏在手里,捏了很久,纸都皱了。

“加钱呢?”他问。

厉寒摇头:“加多少都没用。一个人打三个,打不了。不接了。”

韩熙载想说“你先养伤,伤好了再说”,但他看着厉寒垂着的左臂和苍白的脸,知道说了也没用。厉寒不会接了。他不是不肯打,是打不了。打不了就不打,不打就不输。不输就是赢。他赢了,韩熙载输了。

韩熙载把钱收回去,没有数。五万两,不用数。他信厉寒,不是信他的人,是信他的规矩。钱塘会的规矩,退钱就不欠。不欠就好。

厉寒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回钱塘会了。你自己想办法。”

韩熙载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张字据,捏了很久。纸皱了,字模糊了,手印还在。红红的,像是血。不是血,是朱砂。他放下字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厉寒走了,没人保护他了。他得再找人,找得到找不到是回事,找不找是态度。不找就是等死,等死不如找死。找死还能痛快一点。

厉寒走出韩府,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有人了,卖菜的挑着担子,晃晃悠悠的,赶着去早市。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热腾腾的,香味飘过来,他没有看。他左臂还是垂着,每走一步胸口都疼。不是刺疼,是闷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喘不上气。他不在乎,疼惯了。从小到大,疼了无数次,疼着疼着就不疼了。不是不疼,是习惯了。习惯就好。

他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钱退回去了,任务退了,他不欠韩熙载了。不欠就好。他回钱塘会,养伤,养好了再接别的任务。接不了的任务就不接,接了就办,办不了就退钱。退钱不丢人,丢人的是办不了还硬办,硬办就是送死。他不想死。不是怕死,是不值得。为了韩熙载,不值得。为了谁值得?不知道。知道了再说。

他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左臂还是凉的,不是天气凉,是寒气没散。寒气在他体内,散不掉。散不掉就不散,留着也好。留着就不怕冷,不怕冷就好。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裹紧衣袍,加快了脚步。钱塘会在吴越,在杭州,要走好几天。不急。伤还没好,走快了喘不上气。走慢一点,慢慢走,总能到。到了就好了。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