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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州

金名诀

陆安康到齐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傍晚。

城不大,灰扑扑的,城墙上的青苔爬了半截。城门窄,只容两匹马并排,城门口的兵卒懒洋洋地靠着墙,盘查不严。他牵马进城,没人拦他。

街上人不多,铺子还开着,卖布卖粮卖杂货,跟金陵差不多,但小一号。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房,把马拴在后院。客栈不大,前头是面馆,后头住人,掌柜是个老头,眼皮都没抬,收了钱给了钥匙。

进了房间,他把门关上,坐到床边,摸了摸怀里的扇坠。玉的,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宁”字。李砚辞给他的时候说:“拿着,到了齐州也许用得上。”他当时没多想,现在盯着扇坠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宁祥王府的扇坠,就是身份。他不是宁祥王府的人,但他有宁祥王府的信物。信物在,他就是。没人会查他是真是假,没人敢。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齐州府衙。

府衙在城中的大街上,门脸不大,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油漆剥落了不少。陆安康走进去,一个差役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陆安康从怀里掏出扇坠,亮给他看。“京城宁祥王府的人,奉命来齐州走动,打听些事情。”

差役不认识扇坠上的字,但“宁祥王府”四个字他听得懂。脸色变了,赶紧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躬着身子,把他请进了偏厅。茶端上来了,是今年的新茶,陆安康没喝。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进来,拱手问:“这位上官,来齐州有何贵干?”

陆安康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替王府走动走动,了解一下齐州的世家大户。殿下在京里惦记着,让我来看看。”

师爷点了点头,没有多疑。宁祥王府虽已不在,余威还在。他不敢怠慢,捡了些不痛不痒的说。齐州的大户有几家,哪家做粮食,哪家做布匹,哪家做盐铁。陆安康听着,时不时点头。

“韩熙载韩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师爷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韩大人在西城梧桐巷。坐北朝南,前后三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门通着一条窄巷,没什么人走。”

陆安康又问:“韩府的护院多不多?”

“不少。”师爷说,“但具体多少,小的不清楚。只知道夜里也有人巡逻。”

陆安康没有再问,道了谢,出了府衙。阳光很好,照在街面上,晃眼睛。他把刚才听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城梧桐巷,后门窄巷,前后三进,夜里巡逻。

傍晚,他绕着韩熙载的府邸走了一圈。

正门两扇黑漆大门,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门口站着两个护院,腰里别着刀,站得笔直。陆安康从街对面走过去,没有看他们。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记住了。

绕着围墙走到后巷。巷子窄,只容一人通过,没有灯,黑漆漆的。围墙比正门那边矮一些,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地方的砖塌了,被人用新砖堵上了。他走得很慢,脚步声放得很轻。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记下了后门的方位、巷子的宽度、墙头的高度、哪些地方砖是新砌的。心里有了数。

天黑透了,他才回到客栈。

坐在桌前,点了一盏油灯,把今天打听到的都写在纸上。梧桐巷,后门窄巷,前后三进。府衙的位置,商号的位置,仓库的位置。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和扇坠放在一起。

灯油快烧干了,他没有添。火苗越来越小,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

到了齐州,见了韩熙载的府邸,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府邸。府邸里有护院,有裴斗,也许还有守拙先生。他不知道守拙先生在不在韩府,也许在王府,也许在别的地方。他只知道,那个人在齐州,在他附近。

风吹过来,窗户没关严,凉风灌进来。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急也没用。到了,就一步步来。查到了,就记下。记下了,就想办法。没办法,就等。等到了,就动手。动不了,就再等。他不急。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