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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逢孤,遗绪暗牵

金名诀

陆安康辞别暗香疏影门,孤身远涉江湖。一路晓行夜宿,循着儿时零星记忆,意欲往昔日旧府故地一探。

沿途市井村野之间,渐起流言。皆道近日有一路黑衣死士,行踪诡秘,遍历山野村镇,似在搜捕一名身携旧卷绢纸的少年,行事狠辣,出手从无活口。寻常路人闻之皆讳莫如深,只敢远远避走,不敢招惹这股江湖腥风。

陆安康听在耳中,只淡然置之。自身本就身负血海沉冤,尘缘未了,原无心再插手江湖间的闲是非。

行至一处荒林,夕阳垂山,林影婆娑,暮气四合。忽听得密林深处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沉喝与隐忍闷哼,听来分明是一人遭数人围堵,已是险象环生。

他本欲拂袖绕道,可那少年声息之中,自有一股宁折不屈的倔强,终究心生恻隐,不愿坐视不理。

当下默运风雷隐玉心法,周身气息刹那间敛于无形,身形似风拂落叶,悄无声息掠入林间。

林间空场之上,三名黑衣蒙面汉子,持刀环伺,刀光森寒凛冽,招招直指要害,竟是一心要取人性命的亡命死士。

被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布衣少年,身形清挺,眉目沉静,眉宇间自带一股内敛清孤之气。手中一柄短匕勉力招架,守多攻少,衣襟已被刀风割裂,肩头隐隐渗出血迹,却始终双臂紧环,死死护住怀中物事,半步也不肯退让。

陆安康冷眼旁观,瞧出这少年内功底子颇为扎实,只是初涉江湖,不谙世俗诡诈、江湖险招,只凭本身根基苦守,久耗之下,终究难免落败。

他暗中催动纳元归墟诀,此法吸纳天地周遭灵气,顷刻汇于周身经脉,丹田内力流转充盈,立身苍然,稳如丘岳。

不待黑衣人再施杀手,陆安康凭风雷隐玉心法身法玄妙,身形飘忽若魅,转瞬已欺至近前。不执寸铁,指尖凝蓄内劲,使出星枢指玄功。

但见他指影错落,虚实相生,落点无不刁钻精准,分点三人持刀手腕经脉要穴。

三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三名黑衣人只觉腕间骤然酸麻,经脉受制,一身蛮力登时散溃,手中钢刀拿捏不住,纷纷落地铿锵作响。紧跟着四肢酸软,气血滞涩,连站也站立不稳,相继软倒在地,昏沉不醒。

陆安康收束指法,内气缓缓沉归丹田。纳元归墟诀自行周流周身,将战场散逸的劲气悄然吸纳,化归己用,面上不露半分戾气锋芒。

他转头望向那布衣少年。

少年兀自微微喘息,额间渗着细汗,怀中依旧紧紧护住物件。抬眼看向陆安康,眸中先起几分警惕,待见对方气度磊落,神色淡然无半分恶意,才稍稍松了戒备,拱手低声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陆安康目光扫过他肩头伤口,语气平和问道:“他们何故执意追杀于你?”

少年默然片刻,眉宇微敛,缓缓答道:“只为我怀中这一卷绢纸。”

话音稍顿,语气添了几分恪守先人遗命的肃穆:“此乃爹娘临终所留,是当年一位八王爷亲手赠予的练功口诀。爹娘遗命,命我漂泊四方,务必寻得八王爷后人,将此物亲手交还。”

陆安康闻言,只淡淡颔首,面上并无半分异色。八王爷之名,于他不过是江湖旧日传闻,自身身世懵懂,全然不曾将此事与自己牵连半分。

江寻见他神色平静,也不便多言,迟疑片刻,慢慢松开怀抱,取出一卷泛黄绢纸,纸上字迹古奥隐晦,赫然是一套既能修身炼气、亦藏玄机的古旧口诀。

“在下江寻。”

他双手捧着绢纸,神色恭谨肃穆:“这卷口诀,既可修炼内功,亦藏旁人不知的隐秘妙用。爹娘只嘱我好生修行,严守此物,寻到王爷后人便亲手奉上,其余因果来历,从未多言。”

陆安康目光淡淡扫过那卷绢纸,只当是江湖故人遗留之物,心中不起波澜,更不知那传闻中的八王爷李绅,正是自己未曾知晓的生父。

谁也不曾料到,当年李绅身遭劫难,早已深谋远虑,暗中将这卷兼具武学与天机秘钥的口诀,托付给救命恩人一脉世代相传。太子筹谋多年,一心只觊觎金名石盒,却万万不知世间尚有这般一桩遗世后手。

江寻茫然寻人,陆安康懵懂身世,二人不过荒林偶遇,陌路相逢。谁也未曾想到,这一场寻常相救,一卷陈旧绢纸,已悄然将两人命运缠缚,日后终将一步步卷入朝堂纷争、江湖风波之中。

荒林落日渐沉,暮色漫染林间。

陌路相逢萍水遇,古卷藏机暗牵缘。自此江湖路远,风波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