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康被青云观当众逐出山门,没有争辩,没有留恋。
对着长老化道深深一揖,转身背起简单行囊,默然转身,准备走下青云观山道。
林墨立在原地满眼惋惜,攥紧拳头,却碍于门规,不敢越山门半步相送。
就在陆安康将要踏出山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楚凌风捂着胸口内伤,面色惨白,带着几分病态的得意,缓步走到山门处,抱臂而立,居高临下睨着陆安康,满脸幸灾乐祸。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陆安康,终究还是落得被逐山门的下场。”
“靠着旁门禁术赢了我又如何?败坏门规,触犯禁忌,到头来还不是身败名裂,被青云观扫地出门?”
楚凌风眼神轻蔑,字字带着落井下石的意味:
“往日看你故作闲散、深藏不露,如今看来,不过是心怀邪术、欺瞒同门之辈。从今往后,你再不是青云观弟子,无门无派,孤身漂泊江湖。”
“江湖险恶,没了道观庇护,你往后在外颠沛流离,祸福难料,好生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嗤笑一声,侧身让出道路,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幸灾乐祸:
“走吧走吧,从此别再踏入青云观半步,我青云观,容不下你这修习禁术的人。”
陆安康神色淡然,对他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无言语。懒得与之争辩纠缠,转身抬步,默默踏下山道。
楚凌风立在原地,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只觉心头一口恶气尽数吐出,满脸畅快得意,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傲然回了观内。
下山之后,陆安康全无躲避市井、怕人指点的心思。
寻常山下村民百姓,根本不识青云观弟子,更没人知晓他被逐山门的旧事。他只是心中郁结难平,不愿踏入村镇喧嚣,只想远离人潮,寻一处僻静荒岭,独自静下心绪,调和体内青云正统与纳元归墟诀两股互有冲突的内息,好好盘算往后江湖去路。
秋山苍茫,林深路险,荒草遮径,四下只有风声落叶,格外寂寥。他孤身独行,越走越偏,渐渐踏入人迹罕至的幽谷密林。
刚拐过一道山弯,便听见林间传来一阵呵斥争执之声,夹杂着兵刃磕碰的脆响。
陆安康本不想掺和江湖闲事,只想绕道悄然路过。
可刚要移步,又听见一声苍老闷哼,透着受伤吃力之感。
他终究心性良善,做不到闻声不理,便放轻脚步,悄悄拨开树丛往里探看。
只见林间空地上,四五名山匪手持钢刀棍棒,围着一位布衣老者步步紧逼。
老者须发半白,衣着朴素,腰间挂着旧酒葫芦,看似普通山野闲人,此刻肩头已挨了重创,衣衫渗出血迹,气息不稳。虽在勉强支撑,指尖隐隐有凝气弹指之势,奈何年岁已高、又受了伤,内力不济,被一众山匪死死缠住,渐渐被逼到绝境。
这老者正是隐居此山、擅弹指神通的隐世高人,本在山中闲游采药,不巧撞上这伙占山劫掠的悍匪,对方见他孤身一人、衣着朴素,便起了劫财害命之心。
匪首一脸凶横,狞声喝道:“老东西,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物件交出来,不然今日便让你横尸荒林!”
几名喽啰已然围拢,刀光闪闪,就要下死手。
老者捂着伤口,眉头紧锁,想再运弹指气劲,可伤势牵扯经脉,内息紊乱,已然难以全力施展。
树丛后的陆安康看得分明:
老者虽看似平凡,出手间气劲凝于指尖,路数玄妙远超寻常江湖武人,定是隐世高人。而这群山匪凶悍蛮横,下手狠辣,全无半点留情。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自己心绪烦乱、只想避世清静,见状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陆安康不再隐匿身形,一步踏出树丛,沉声低喝:
“住手!一群壮汉围袭一位年迈老者,未免太过欺人!”
山匪骤然回头,见只是个孤身少年,衣着普通,顿时嗤笑不屑:“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多管闲事?一并收拾了!”
众人当即分出两人,挥着棍棒朝陆安康扑来。
陆安康沉住心神,刻意压住纳元归墟诀的阴诡气息,只施展出青云观正统拳脚招式。身形流转,守御有度,凭借扎实根基,从容拆解对方野路狠招。
他不愿伤人性命,只点穴卸力、格挡牵制,身法飘忽,进退有度。
可山匪人多势众,凶性大发,余下几人也丢下老者,一同围杀过来。
陆安康以一敌四,渐渐吃力,却始终咬牙不退,死死拦在老者身前,护住他退路。
缠斗间,他看准空隙,借力巧打,掌风内敛却劲道十足,接连点中几名匪徒肘弯膝弯穴位,令他们手脚发麻、招式大乱。
老者在旁喘息调息,静静看着这少年出手:
招式是道门正统,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临危不乱,明明自身境遇失意,却还肯挺身相救陌路老者,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欣赏。
趁山匪阵脚大乱,老者强忍伤势,勉力抬手,指尖连弹两声啵啵轻响。
两枚碎石隔空飞出,精准打在匪首膝盖穴位上。
匪首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剧痛钻心。余下喽啰见状大惊,又见少年沉稳难对付、老者深藏不露,顿时胆寒,不敢再恋战,慌忙扶起匪首,狼狈逃窜入密林深处,转眼没了踪影。
林间瞬间恢复安静。
陆安康松了口气,转过身连忙走到老者身前,拱手问道:“老丈伤势如何?可否要紧?”
老者捂着肩头伤口,缓缓站直身子,目光细细打量陆安康。
少年眉宇清俊,身姿挺拔,失意却不卑颓,遇事有担当,心底善良,肯仗义出手救人,性子沉稳又不浮躁,实在难得。
老者眼底露出几分笑意:“多谢少年人出手相护,若非你挺身而出,老夫今日怕是真要栽在此处。”
陆安康连忙摇头:“路见不平,理所应当,晚辈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说话间,他瞥见老者面色发白、失血不少,便主动扶着老者到一旁青石坐下,又从自己行囊里取出干净布条,小心帮他简单包扎止血。
老者看着他细心沉稳的模样,越看越觉得有趣、合眼缘。
再瞟到他行囊边露出来的桂花糕、卤香干,鼻尖微动,忽然来了兴致。
他缓缓开口,语气随和随性,没半点高人架子:
“老夫隐居这幽谷多年,山野野果从不缺,唯独馋人间这些香甜糕点、卤味闲食,山中无处可寻。”
说着,他随意抬起指尖,对着远处树上一枚松果轻轻一弹。
啵的一声轻响,松果凌空掠出,稳稳落在掌心,力道收放自如,出神入化。
陆安康眼神一凝,心头暗惊。
这一手凝气于指、隔空控物的本事,神通玄妙,远非青云观武学所能比拟,当真乃是隐世绝顶修为。
老者淡淡一笑,看着他说道:
“你这少年心性端正、仗义仁厚,又沉稳有度,很合老夫眼缘。我有一套独门弹指凝气神通,可隔空点穴、制敌防身、收发由心。往后我传你这门功夫,你只需时常给我带些好吃的糕点、卤味、小酒小菜来换,便可。”
陆安康本就感念老者气度不凡,又欠了他一份缘分,加之自己孤身漂泊江湖,正缺一门傍身绝学。
见老者坦诚随和、真心相待,当即郑重躬身一拜:
“晚辈陆安康,愿听从老丈吩咐,往后必常备美食前来求教,还望老丈不吝赐教。”
秋风穿林,落叶漫地。
陆安康落魄离观、孤身入山,本是失意低谷,却因心怀良善、仗义出手救人,反倒结下一段绝世机缘,弹指神通的修行之路,自此缘起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