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在神奈川并没有住几日,接到Mary电话说过带着翔太回酒店住几日,随后边回美国去,只是她提出了一个请求,让翔太生活在她身边。流川本能地想要一口回绝,可是他不曾开口,Mary便挂断了电话,不是无礼的,她的这个举动忽然让流川明白,她也是脆弱的,是没有勇气听到他的答案罢了。
-流川知道晴子很爱翔太,视如己出,可是他也知道现在的Mary也许很需要翔太。
-“总之,还是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我来下厨好了。”
-Mary表现得很落落大方,晴子也贤良得体,可是流川却是尴尬的,他从来没觉得生命中这两个女人会有碰面的时候。
-晚饭后Mary陪翔太在球场做完日常练习,目送晴子把他带去拿衣服洗澡,她没有插手,也许也能理解晴子对他的不舍吧。
-看着流川坐在场边,Mary捡起地面上的篮球,对着篮筐做出了一个投篮的姿势,可是球从篮筐上弹了几下落了出来。
-“So-difficult,isn't-it?”Mary自嘲地朝流川瞥了瞥嘴巴。可是姿势很漂亮。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还有耐心在球场边看着流川日复一日的练球,偶尔她也会想,这么枯燥的练习,根本没有比赛那么激动人心,是什么让流川一点一滴地坚持下来了呢。那次她突发奇想捡了流川投完滚到她脚边的球,藏在身后不给他,那时流川还有些羞涩,不会直接跟她说“给我”这样的字眼,她笑着对流川撒娇说:“教我投篮吧。”
-站在篮下,手中捧着篮球,她觉得流川在身后靠她那么近,散发着运动后蒸汽一样的汗味,他的手碰到她的指尖,替她调整着姿势,和他近在咫尺的身体一样,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她不是第一次恋爱,却莫名觉得有种心跳过速,只有在学校的时候偷看那些风云人物才会这样吧,离开学校之后怎么还会有这么单纯而莫名的感觉呢。可是她真的心动了,面对这个叫流川枫的男人。
-结婚之前并没有多少接触,结婚之后因为她怀有身孕两人也不曾有亲密的动作。她不禁回头偷偷看着她的丈夫,这个陌生却熟悉的他,那么专注地帮她纠正着投篮的姿势,可是她的眼中,却只剩下他了。她轻轻地想靠近他,他却下意识地有些意外地让开,脸红地望着她,青涩的可爱,她不放弃,非要把她的唇印在他的脸上…
-时光往复,这一切已是过往云烟了。
-她把球捡起来,又投了一个,终于还是投进了,这些年她没有耐心练习过,能投进真不容易。捡起球,走到球场边,在流川身边坐了下来:“Thank-you,Kaede.”
-“You-already-give-me-what-I-want.”想起来,最初的时候爱他什么呢,他漂亮的外貌,光鲜的职业还是富有的收入,并不是的,那一刻她爱的还是纯纯粹粹他那颗坚毅的内心。只是得之太易,行之久远,渐渐迷茫了双眼而已。我要的不就是那些世间浮华之处吗,到底花了几分心思去爱流川本身呢,而流川已经给了我我想要的一切了不是吗,因为要的是世间的物质所以得到的就是物质而已。
-她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打开流川的衣柜,他的衣柜里那些按日期摆放的标签和细致入微的搭配,让她明白了一切,这个看起来文弱无力毫无个性的日本女人已经一点一滴深入了流川的生活中。如同他在美国时候也必须每天吃的白米饭一样,平凡简单,可是流川这样无法改变口味的人却永远也离不开了。
-美丽的皮相,不过数年光景,只有留在人心的东西才能永恒,她看着晴子今天娴熟而温柔的做着料理的手指,这样的她能读得了床前月光一样的诗赋,也烹得熟地上的裹腹杂粮,如果她是男人大概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子,也许确实是她无法替代的了的。
-“But-it's-not-really-I-want.”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着流川过,让他想起那年海边晴子看他眼神,“Give-my-son-back-to-me,I-can-give-up-everyting.”
-年岁渐长的他渐渐知道,也许没有一个女人是不渴望陪伴和保护的,无论是看似柔韧却坚强的晴子,还是玫瑰一般带刺的Mary。当年让她生下孩子的流川,不能包容和原谅她的流川,毅然决然离婚的流川,忽然对她生出一种不可比拟的愧疚,若然此生注定无法再和她走下去,只能满足这个女子最后的一个要求,把翔太送回她的身边。
-第二日,Mary从酒店到家中来接翔太去机场。晴子把他行李收拾好,带着他从屋中出来。
-“Daddy,你要保重。”翔太背起包,抬头向流川告别着。
-“走吧。”流川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并没有看他。
-翔太低下头去,他不敢哭,因为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要像个男人一样坚强,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自己的人,这是他学到的。
-他拖着箱子,自己往车上走,晴子忍不住想上前帮他,却被流川轻轻伸手拦在原地。
-翔太坐上车,Mary向他们夫妇二人以日本的方式鞠了一躬,便回到车上去了。
-车缓缓地开动了,牵动着流川的心,明明日出未久,却觉得天上云霞已近黄昏。
-车忽然停了下来,他不自觉往前赶了两步,可还是遥遥相望,车窗被打开了,翔太伸出半个身子:“Daddy,等我也拿到总冠军戒指,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这样喊着,喊完回到了车里,车慢慢的开走了。
-一辆红色的Porsche-Cayenne这样的显眼,当年在美国的时候这车本来就是配给Mary的,如玫瑰的颜色,招摇而鲜亮,离婚的时候她却没有带走,就这样一直放在了自己身边,用的时候却并不多。
-这一抹红色渐渐从他眼前消失,他忽然想起以前睡前给晴子读书的时候读过一本中国的小说,他其实记忆很好,如果当年他好好读书的话也许也会有不错的成绩,让他心中有过感触的东西,往往很容易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来: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他知道,此生他还会见到Mary,可是自今日后,她却永远从他的生命中离开了。她带走了翔太,就像斩断了他的骨血一般,她不是故意的,却让他疼的刻骨铭心,在他心中留下一抹鲜红。
-流川回到书房,翔太走的太着急,他的机器人和小火车都来不及收拾好带走,流川默默对着他们坐了很久,然后晴子第一次看见他把脸埋进了双手中,这样无声地啜泣起来。
-她不知道她在流川心中曾经是不是白月光,可是再美的女人渐渐地也会化作了他每天不可或缺的那口白米饭。听说人类的祖先从天界落入凡间,因为误食地上之物,从此渐困渐重,有了七情六欲便不再能回到天空。原本那样高高在上,冷漠而骄傲的流川,每天被她这样感染着,就如同从此仰赖五谷的天人,因为一颗被牵绊了的心,让他身上的光芒渐渐消失,变得知冷着热,可是也变得会伤也会痛。
-人生不能两全,原来不是只有自己有所取舍。本来只是想为他保护翔太的晴子,只是想温暖他的晴子,却因为成为了他生命中不能失去的人,让他不得不亲手斩断了自己至亲的眷恋。第一次见到疼得这样这样刺骨钻心的流川,可是这样的他,却仍然不愿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