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想起前天她回家,不,一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那是他的房子,她只是借住而已,恰巧在门口看见他那辆要开走的Land-Rover。
-“Where-you-going?”她想佯装礼节性地向她的“房东先生”打个招呼,可是她很快便后悔了,因为瞥见他副驾驶座上正放着行李包,他是刻意要避开自己。
-“Mary.”他抬眼看了她一眼,“Enough-is-enough.”
-自己很幼稚不是吗,就好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撒谎忘带作业的孩子,旁人视之,一目了然。
-“Mum.Are-you-all-right?”喝着热可可的翔太看着Mary对着食物发呆很奇怪。
-“No,noting.”Mary笑道,“Jimmy,do-you-feel-happy-these-days?”
-“Yep,it's-wonderful.”翔太开心的叫道,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四顾,和Mary在一起的日子他又彻底变回了那个美国孩子,其实他一直不是很适应日本过于安静的公共环境。这只是东西方人性格使然。而渐渐的在翔太地心中,一个热情直接的西方个性中也多了几分对环境对旁人的体谅和共容。
-“Do-you-want-to-live-with-your-Dad-and…me?”她这样问着自己的儿子,她想只要他说想要,那她就绝不放手,“We-live-togther.”
-“Yes,Mum,of-course-I-want.”孩子干净清澈的眼睛望着她,最单纯的回答。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这是她不能退缩的理由:“I-see.”
-“But,Mum。”翔太看着她,依然是最纯挚的,发自内心的声音,“They're-a-perfect-match.”
-她愣在片刻,仿佛没有听清儿子在说什么:“What-did-you-say?”
-“I-really-love-you-both,but-Dad-and-Hrugo-san-is-really-a-perfect-match,I-don't-want-them-to-part.”翔太认真的说道。
-翔太仿佛没有说谎。可是这样的回答却仿佛掏空了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他说他们很相称,相称到他甚至不想分开他们。短短的数月,连这个自己的孩子都倒向了他们,她的手中再没有一丝筹码可言。也许,是她自己不好,翔太从小待在自己身边又有几天呢,她凭什么就想凭着孩子和父母的纽带成为她不放手的理由。
-“Mum,You-own-me.”翔太从座位晚上跑下来,跑到她的身边,拉着母亲的双手,“Even-if-anyone-in-the-world-leaves-you,-I-will-never,-I-will-always-love-you,-protect-you!”
-翔太拉着她的双手,像是给了她无尽的力量,Mary第一次因为这个孩子,眼中泛满了泪光,这样一个小小的男子汉,说着要永远保护自己的承诺。自他出生以来,不,在他还在她腹中,甚至他被赋予生命的那一刻,她在想着什么呢,占有他的父亲,永远的?也许最初并不是的,那时仍然有爱的,可是这条路上渐渐走失的我,把你和当作了束缚他的工具。可是,是谁赋予你这样的纯良与勇气,化解了我故作坚强的一颗心。
-融化的泪水一滴一滴掉落在他的手背上,翔太不由的伸出手去擦拭母亲的脸颊:“I-can-prtect-you,Mum,don't-cry.”
-“Will-you-always-with-me,my-son?”她原来这样脆弱,原来与其说是孩子需要我们,不如说是我们需要他们。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的生存才显得有意义,不是吗?她怕着,怕着,有一日他们终将长大,独立,那样她会失去她存在的意义。多么可怕,当我们的存在毫无价值,与谁都无所紧要。
-“I-will-protect-you-to-find-what-you-want-really.Hrugo-san-told-me-ever,if-we-find-what-we-really-want,-we'll-have-nothing-to-fear.”他说着这样的句子,多么不符合他的年龄,也许他并不能理解这些话语的意义。可是他没有一点的欺骗和讨好,如果是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提起晴子的名字吧,可是他不懂,他不懂成年人之间的人情世故,他只是觉得这些话语一定可以帮助到母亲罢了。
-“So-what-you-want?”Mary抚着他的头发慈祥的看着他,生平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I-want-you-happy.”这是任何一个孩子心中,最初,也是最永恒的心愿。
-她把翔太抱在怀中,一个母亲的拥抱,温暖而缠绵,分隔了太久她也曾这样想念过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感动和纯粹,一如当年经历了切肤之痛后把他带来人世的那天。襁褓之中他,躺在自己怀中,一切都很美好。感谢上苍,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我曾经遗失了,如今终于失而复得。
-“What-a-lovely-son.”麻理看着翔太拿着玩具汽车在院子里里跑来跑去,别有用意地向Mary称赞道-,“He-should-have-a-full-family,right?”
-“I-give-up.”Mary语气平和地这样陈述道,她本不想带翔太来这里,无奈和她已约好了碰面,只得哄翔太去院中玩耍。这样的事情,连靠近,她都觉得会让翔太沾染上不好的气息。
-“What?Do-you-know-what-you-mean?”麻理大惊失色地回过头来看她。
-“I-give-him-up,I-can-afford-my-son.”这样的女人,她甚至觉得都不需要和她过多的解释,如果说自己曾经渴望名利,那她更胜十倍,不只是对名利,而是她的执着,她的欲望,毫不止息。她真的会在乎一个离婚的女人和她的孩子的处境吗?她的那些措辞,从一开始就听起来那么的可笑,答应她,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如今利益不再,这样的来往自然可以分崩离析了。
-“Hope-you-can-not-overdo-to-do-it.”她不想多说,站起身来向翔太伸出手,“Jimmy,let's-go.”
-翔太礼貌地向麻理道了别,牵起Mary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成事不足。”麻理看着她们的背影,狠狠地丢下这句话。反正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一双棋子而已。
-如果那天流川没有推开自己,根本不需要你登场的机会。我自有我最后的底牌。
-若要说是什么燃起她这个念头,大抵是一年前同学会的重逢吧。不然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她凭什么要想起流川枫这人来,她要得是报道,是资源,是她在业内无法撼动的地位。
-为了捍卫这份地位,她年过而立而不曾结婚,没有人知道一个女人要在媒体行业夺得一席之地所要付出的艰辛。别人不做的事情,她来做,别人可以拥有的权利,她放弃。她在业内有着连续五年不曾休假的记录。渐渐的,她开始觉得自己都不像个女人,爱情这种东西,太费时费力。麻理认为,起码自己是有傲骨的,她拒绝过多少潜规则上位的机会,她走到今天凭得都是自己的努力和水平,面对那么用身体换来事业和金钱的女人,她是瞧不起,甚至报以鄙夷之色的。可是,看她们顺风顺水地和自己比肩甚至超越自己,她心里多少事冤枉与不平的,那么多好的机会给了这些实力不相匹配的人,日本新闻界迟早毁在你们手上!
-直到上个月,高中同学会上,遇到伊藤,知道他正在流川的家中执事,挖掘名人生活的敏感度,是她随时保有的。
-“提供这些情报有违我的职业道德。”可是伊藤看着她,再没有这样认真过,“但是为了麻理,我愿意。”
-其实那一刻,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些年不是没有向她示好的男人,可是那些不思进取的平庸之辈怎么能入得了她河合麻理的眼睛。可是这个男人真诚的话,却多少让她一些感动。但这些都是片刻的,这些又能值多少价值,于她未来又有何利呢,她拼搏了那么多年,才不会让自己的人生这么轻易就定型不是吗?女人一旦嫁了,这一生也就决定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一生就如此了。
-其实收集流川的情报,实在难以挖掘她要的新闻价值。于流川枫这个人,她有太多不甘心的东西,她人生第一次的人败北就是在这个流川枫身上。如今,他太炙手可热了,在NBA风头正劲时激流勇退回国效力,外界对他的猜测实在多如繁星,伤病?感情?利益?偏偏他是个从来对媒体闭口不谈的性子。她原本想从他的生活中找寻蛛丝马迹,可是竟然平淡无奇。
-“麻理,新晋的梨花小姐可能会是你最强的竞争对手哦。”
-台内的争斗时刻都有,这个职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我这么多年的付出,怎么可以输给这些新来的后辈。
-我实在失去耐心了,如果没有新闻,我就只有自己动手了。
-她原本只是想制造形象一直良好的流川宿醉街头的新闻卖点罢了。
-只是见他睡在自己车里的时候,忽然就好像她尘封多年多那颗柔软的心。
-都会有过这样的感触吧,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形象,防御了多年的外壳,在见到一个青涩时代的人忽然烟消云散了,他直击你内心最深处的记忆。
-少女的情怀,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光,最好的诗句,因为那时你还敢无所顾忌地真心置付于一个人,所以这一生再见,无论那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心中的那个美好都与外界时光流逝无关,永远那么清澈干净,像是藏在水晶球里的春天,永恒美丽。
-可是,越是美好的东西,当他亲手砸碎在你眼前,羞辱就越透彻人心。他否定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这么多年来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努力。那是这颗心,最后的净地彻底碎掉的声音,从此如再想起,没有美好,没有光阴,只有锥心之痛的恨意,因为太疼了,再不愿升起回忆的念头。
-好,流川枫,既然如此,你给我的羞辱,我终有一日,十倍还给你,凭什么你就可以举案齐眉,妇唱夫随,我就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得不到的东西,不如毁掉。